杀人不犯法，那这个社会岂不是乱套了。
人类骨血中有着兽性，如果失去了法律的约束，掠夺、屠杀将会席卷整个蓝星，让这里彻底成为地狱。
议会委员派人来时，绝对不会想到这是沈聿提出的要求。
沈聿是这世上最不希望人类灭绝的。
他拥有着最高等级的基因，在帝星有着永久居住权，他却抛弃了一切荣华富贵，回到蓝星面对一大堆棘手的难题……
沈聿为人行事都很谨慎，只有仁慈，是他最大的弱点。
如果说某一天，沈聿开始杀人。
那整个人类社会早已经乱套，不可救药了。
秘书在心中重复了好几遍沈聿的要求，讪笑两声：“您可真会说笑，纵使是议会委员也没有这个权力。”
“议会委员的权力来源于人们，又不是无所不能的。”沈聿没指望能和小喽啰谈妥这个问题，只希望能够帮他把话带到。
“但是我可以拥有这个权力。”
沈聿说完，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转头走回屋内，管家得到指示，强硬的关上了大门，把秘书拒之门外，这里日后也不会欢迎他的。
沈聿回到莉莉在的房间。
伊索尔德一直观察莉莉，只有沈聿进门时分给了他一个眼神。
随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慕枫呢？我记得他去找你了，怎么没有一起回来，难道出了意外？”
沈聿重新戴上手套：“没必要所有人都聚集在家里，如果真的会发生无差别感染，岂不是我们都逃不了？”
伊索尔德侧头问：“你说学校是感染源头吗？”
沈聿点点头：“应该是。”
他目光凝重，看着莉莉，莉莉身上的人类特性正在一点点消失，纵使她的外观已经停止异化，但是那种人性正在泯灭。
沈聿轻声呼唤：“念念……”
荀念身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玻璃后面的莉莉，没有听到沈聿叫她。
沈聿又唤了一声：“念念？”
“哥哥。”荀念回过神，“刚刚莉莉和我说话了。”
沈聿的动作一僵，神色紧张的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荀念，发现没有异样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和你说什么。”
“她说我这个样子更像怪物。”
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飘散，让所有人听了心中都暖暖的，荀念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沈聿摸了摸荀念的头：“你不怕她吗？”
“她是莉莉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怕，因为莉莉不会伤害我，她会教我写哥哥的名字，也会给我做小海豚发夹……”
荀念掰着手指头细数她和莉莉的过往。
“如果可以，哥哥帮我把这个送给她。”荀念从头上拿下一个发夹，“这是我答应好了给她做的。”
“好，那哥哥进去和她说说话。”沈聿让伊索尔德把荀念拉远一点，他打开了玻璃门。
自从中毒，沈聿变得更加小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但是荀念的话给了他难以言说的勇气，让他敢于不做任何防护走了进去。
莉莉虽然样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现在还是一个人类小女孩，她不是野兽异种，更不是实验品。
“妈妈说，你们都会死。”
莉莉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只有这句话沈聿听懂了，话语中的怨毒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
沈聿尝试触碰莉莉已经异化的翅膀，却被无情甩开。
沈聿无奈，把发夹放在莉莉面前，就推门走了出去。
“我个人倾向于有接触感染。”沈聿摘下手套，做了全套消毒工作后，才重新回到伊索尔德身边。
“幸好，如果是无差别感染……那就太可怕了。”伊索尔德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
“我在想，虎毒不食子，为什么有人会对亲生女儿下手……”
“沈聿！”慕枫的声音穿过好几道门传来。
随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慕枫满身是诡异的绿色血迹，出现在干干净净的房间内。
“外面出现了大量……变异的人类……”
慕枫声音急切，却丝毫不影响沈聿的动作。
沈聿缓缓摘下手套，骨节分明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钢笔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这细微的书写声。
沈聿自始至终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慕枫。
但是他清晰的知道慕枫的一举一动，他太了解慕枫了，做什么事情都直来直去，永远沉不住气。
有些事着急也没有用，为什么不做的从容一些？
显然慕枫是没有意识到房间内气氛的不对。
就在慕枫要踏入房间时，沈聿头也不抬的轻声开口：“停在门口，站好，不许进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慕枫向前冲的动作生生止住，他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定在原地。
“这么听话啊。”伊索尔德红唇微微勾起，不禁揶揄。
她一撩长发，笑意盈盈的朝着慕枫走去，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吓得慕枫赶紧往后退，二人一同从房间里出去了。
伊索尔德把门关上。
“博士，你要做什么？”慕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这个距离好危险，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我对你不感兴趣，只是帮沈聿清理一下房间。”伊索尔德的手轻轻搭上慕枫的肩膀，沾了一点幽绿色的血迹。
恰在此时，沈聿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你身上是他们的血？”
慕枫怔怔的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沈聿看不见，随后说了一声：“是的，我在春晖路23号遇到了变异的人类……”
“你杀人了？”沈聿打断了慕枫后面的话。
“他们已经变异了……”慕枫想要辩解。
“在生物学和医学双重认定他们失去人类特征后，他们才不是人，否则你没有任何理由杀人。”沈聿的声音冷硬的没有一丝情感。
“没经过我的手……”慕枫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推卸责任。
“我没有其他意思。”沈聿记录完数据，把本子挂在门后。
沈聿叹息一声，自从他认识慕枫后，他没有让慕枫再杀过一个人，从来都是他动手，罪孽也由一人来承担。
杀人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把枪口对准曾经的同胞。
沈聿轻声道：“日后，这项工作你不必操心了，等我的任命下来，你们就安心去建设庇护所，收容没有被感染的人类。”
“什么任命？”慕枫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
“杀人的权力。”
沈聿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声音很轻，他不想让房间另一头的荀念听到这么冷酷血腥的词。
慕枫知道沈聿不喜欢杀人。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沈聿，那绝对是——仁慈，因为仁慈，所以冷静理智，用最小的牺牲换取种族最大的利益。
更何况一直杀人会把人逼疯，沈聿或许能支撑的更久一些，却也不会例外。
沈聿看到在沉重的防护服里，走路摇摇晃晃有些吃力的荀念，放轻了语气对她说：“念念，你也去外面找哥哥姐姐吧。”
“哥哥，莉莉她……”荀念一步三回头。
“她或许会变成蝴蝶飞走，带着关于我们的记忆，飞向更辽阔的天空。”沈聿没有抚摸荀念的脑袋。
异化，最终死亡的过程，沈聿描述的宛如童话。
“那可太酷了！”荀念激动的跳了起来，“蝴蝶有漂亮的翅膀，能够飞很远很远……”
“所以这里交给哥哥，你去外面玩吧。”
“好。”荀念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沈聿和“莉莉”，他们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对视。
已经异化成为类似蜂的莉莉依旧在振翅，不停撞击着玻璃，那对透明的翅膀上面长出丑陋的黑色纹路。
她并不是蝴蝶。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小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