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
沈聿先把莉莉安置在一个隔间中。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像是要把所有阴影都驱逐出去。
四面全是单面玻璃，内壁做了雾化处理，乳白色的气体瞬间充满玻璃夹层，从里向外看是一片混沌，从外向里却能清晰的看清一切细节。
“启动最高级防护。”
声控系统立即响应，走廊两侧的紫外线消毒灯次第亮起。
此时此刻，隔离间的生物污染指数已经飙升至临界点，任何未经防护的接触都可能导致感染。
沈聿不想让莉莉出事，却也绝对不允许莉莉将家中的其他人感染。
伊索尔德调整着监控设备，将莉莉的实时生命体征投射到主屏幕上：体温41.2℃，心率217，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沈聿不想让外界的刺激影响到正在经受畸变的莉莉。
但此刻莉莉根本无暇注意这些，她正煎熬的在不大的空间乱撞，声音已经变形，她的牙齿正在融合成昆虫的口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
第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莉莉的肩胛骨突然刺破皮肤后，开始无拘无束的疯长，从染血的白骨，逐渐变成节肢动物的黑色螯肢，上面长着如同尖刺的硬毛，关节处渗出透明的黏液。
一刻钟后，一双布满黑色纹路的薄翅从脊背长出来。
两刻钟后，莉莉的新生翅膀开始颤动。
这对翅膀看起来脆弱，却异常坚韧，边缘锋利如刀。
起初，薄翅是不规律的抽搐，很快变得协调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上下扇动，它们与莉莉变异后的躯体完美契合，仿佛她生来就应该拥有这些器官。
莉莉似乎被自己身体的变化吓到了，她用新生的螯肢触碰自己的脸，然后在剧痛中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
在布满精密仪器的观察室中，江澈凝重的记录：
出现典型节肢动物特征，外骨骼形成和肢体结构改变，翅脉结构完整，似乎具备实际飞行功能。
监测屏上的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沈聿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又在警报声中硬生生停住。
“我今天杀死……也不能这么说，我看着一个成年人死在我面前……”
沈聿轻声开口：“我能看出来畸变体和人类的差异，尤其是成年人，他们的行为与人类有着差异。”
“她如果是个成年人，早就死了……”
沈聿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正因为莉莉还是个孩子，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希望莉莉能够活着。
“进行认知测试。”沈聿沉声道。
隔离间里的音响系统播放出预先录制的人类语言，但莉莉只是歪了歪头，翅膀高频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对比图像清晰得残忍。
左侧是正常人类的大脑扫描，右侧是莉莉正在异变的神经结构，海马体周围新生的神经突触像藤蔓般疯长，而前额叶皮层正在被某种黑色物质蚕食。
这也就是说，她失去了情感。
莉莉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角落。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胸腔起伏间能看见皮肤下不自然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重组。
“她撑不过去。”伊索尔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玻璃观察，“她不会再变回人类了。”
“莉莉。”荀念把手贴在玻璃上，轻声呼唤着莉莉的名字。
温热的哈气在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轻轻用手擦去雾气，希望能够唤回好友的意识。
莉莉好像感受到了，开始拼命的撞击玻璃。
突然，莉莉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转向观察窗的方向，尽管理论上她不可能透过雾化玻璃看到外面，但她的目光却似乎直直地锁定了沈聿。
沈聿不禁皱眉。
……
暮色四合，沈家庄园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远处天际线泛着不祥的暗红色，仿佛预示着某种灾祸的降临，庄园外围的防御系统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将整座宅邸与外界隔离开来。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驶入庄园外围的警戒区。
车门开启，一位身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他胸前的议会徽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男子还没得到首肯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高声开口：“听说沈少爷抓到了一个幼童变异体……”
声音隔着门，被沈家庄园的人们一层层递话，最终传到沈聿的耳朵里。
“我去会会他，你们把念念和莉莉看好，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通知我。”沈聿轻声对伊索尔德和江澈说道。
沈聿走到门口，大门打开。
“我是陈委员的秘书……”男人迎了上来。
沈聿对眼前的人冷声说道：“她现在还留有人类的意识，受到人类律法的保护，我不会把她交出去的。”
秘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沈少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想说什么我心知肚明。”沈聿不想听废话，冷声打断：“咱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管家，送客。”
“等等。”秘书上前一步，用身体阻止大门关闭，“沈少爷要不要等我把话说完？”像是对他手中的筹码十分自信，
“你们觉得我是会被威逼利诱的人？”沈聿冷笑一声。
秘书突然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全息投影仪。
一道蓝光闪过，议会最高印章在空中缓缓旋转。
“议会全票通过如下决议，”秘书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选举您为临时委员委员，在非常时期拥有最高权力。”
沈聿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提议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先前议会那些家伙不惜下毒，都要阻止他进入议会，如今为了一个变异的孩子，居然把权力拱手相让……
沈聿没有直接拒绝：“我要最高审判权。”
秘书推了推金丝框眼镜，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但他早已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了，最是懂得如何打哈哈：“您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即便是议长也……”
“回答我。”沈聿截住后面的话，语气冰冷道。
“您要的究竟是……”秘书还想继续挣扎。
“杀人不犯法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