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李叔打来的,他说秦大哥和祝由寅老先生已经带着那些受伤的玄门中人回龙虎山了,还说没想到小六竟然是个内奸,还是万归宗的儿子,亏他们当初对小六那么好。
随后,还严肃道:玄子,我和你王叔下山接应你吧,也有个照应。
我立马拒绝,李叔也明白我的用意,又说起道术大会的事,说比试已经进行到第六场。
头一场昆仑隐脉李长庚对阵闾山派鹤鸣山,打了一个多时辰才分出胜负,算是花时间最长的,后面几场都是各地协会之间的比划,有的连一炷香都没烧完就草草结束。
玄子,照这个速度,今天傍晚就能排到你和赵行洲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一次道术大会,江城玄门协会的脸面、所有弟子的底气,可全指着你一个人呢。
我沉默了好一会,眼下这局势我也为难,一边是猫妖拿全村百姓的命要挟着,一边是在暗处虎视眈眈地万归宗,我要是这会儿抽身赶回龙虎山去登台比试,光是路程就得耗掉大半天的功夫。
万一我前脚刚走,万归宗后脚就动了手,我连后悔都来不及,更别提那猫妖身上还藏着匿妖珠,今天不把它彻底灭了,日后它必定会是个祸害。
我心里清楚,李叔盼着我回去替江城协会争口气,也替我爷爷扬名。
可眼前这摊子事,我真的难以取舍。
李叔听我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玄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不会为了万归宗放弃比赛吧?
李叔,你先别急,我把声音放稳了些,下一场是谁对谁?
凌霄派对阵龙门宗。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两家都是百年大宗,门下弟子一个个心高气傲,凌霄剑法和龙门道术碰在一起,那就是针尖对麦芒,不打足两个时辰收不了场。有他们在台上顶着,还能为我争取些时间。
我如实告诉李叔,今天怕是真回不去了。
李叔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只叮嘱我一切小心,便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一旁的九只耳朝着莫七止说话了。
你不是天师府的人吗?你们天师府求着我恩公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对付万归宗、解你们龙虎山的困局,结果,他把自己的斗法比试都给耽误了,你赶紧给你师父传个信,让我恩公明天再比,要不然……我怀疑,你根本不是天师府的人,这点后门都开不了,凭什么让我恩公帮你。
向凌川和丹阳子不约而同地点头附和:九只耳这话说得没毛病,张玄是为了谁才耽误斗法的?是为了你们天师府!你要是不把这件事办明白,我们的确得掂量掂量你的身份了。
莫七止被三个人轮番一轰,连连摆手讨饶:行行行,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我师父传讯,让他出面把张玄的比试往后压一天,这事儿我去办,你们放心!
随后,我们便折返了万家村,路上,我看着莫七止,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莫道长,你说你先前是奇门一派的,那你知道奇门一派的海外分支吗?
莫七止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知道一点,怎么了?
能跟我说说吗?
莫七止扯了扯嗓子说:当年奇门内乱,分成了两派,正统派掌门叫沈藏天,是奇门一派第三十六代掌门,这人本事极大,传说他拿三枚铜钱就能推出一人的生死,一把桃木剑能镇住八方邪祟。
另一派是传功长老吴彦琼,心大野心也大,两边积怨已久,真正撕破脸是因为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我问。
吴彦琼接了个北洋军阀的大活儿,要布一座锁龙局,断对手祖坟上的气脉。沈藏天得知后勃然大怒,当众斥责吴彦琼以术害命,背离祖师遗训,还当场驳了他的面子,把这生意给推了。
莫七止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吴彦琼早就生了异心,当场摔了掌门令牌,领着几十个亲信弟子就反了,两边打了近一年,死伤惨重,吴彦琼撑不住,最后只带了十多号人趁夜渡海,逃去了南洋。
从那以后他们就自称南洋奇门,跟本土这边再没什么来往。这,就是你问的海外分支。
我皱了皱眉:那你追查万归宗这么久,就没发现南洋奇门的人插手的痕迹?
没有啊?莫七止脚步一顿,神色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南洋奇门也搅和进来了?
我点了点头:不瞒你说,之前有个自称赵守正的人找过我,说他是天师府的人,告诉我万归宗背后有奇门一派海外分支,可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害我,再我把他抓住后,他只吐出半个字,说上级是一个生字,就引动了阴火术,当场化了灰。
我盯着莫七止的眼睛:所以我想问问你,以你对奇门一派的了解,知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一个跟生字沾边的人吗?
莫七止停下脚步,眉头越锁越紧,“阴火术?”
“还和生字沾边。”
他怒力的想了半天,最后说:“我在奇门待了十几年,虽然后来不干了,可该知道的人和事我都清楚,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个人物。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我:不过……万归宗如果要跟南洋那边搭线,你说的那个人也许就是南洋那边的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你容我去查查,虽然我离开了奇门,但还有几个老关系能用。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说话间已进了万家村,莫七止抬手朝西北角一指。
这口井底下的地窟,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里头有一条主道,能直通龙虎山地底镇魂棺的封印核心,等解决掉猫妖,咱们就从枯井入口。
众人齐齐点头,我们不再耽搁,继续前行。
万家村的老祠堂坐落在村子最深处,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万族长为各路玄门修士修建的连片居所前。
规模看着不小,有十多个铁皮房,还有临时搭建的木屋,排成一字型,只不过此刻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有野耗子、野猫来回窜动,整片地方冷冷清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感。
丹阳子抬手指向这片屋舍的最深处:“穿过这片宅院,就是万家村的老祠堂,猫妖肯定就在里面。”
我们几人打算继续前行,突然,我和向凌川的脚步一顿。
只见院子东侧,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佛像。
足有三米多高,孤零零立在那,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围拢过去,可越走近,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僵硬。
这尊佛像,跟我们在华夏见过的任何一尊都截然不同。
它端坐在一座莲花台上,通体暗沉沉的铜绿色,可最扎眼的,是它的脑袋,整整三个头颅并排长在同一副身躯上。
正中间那个面目低垂,眉目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表情古怪得很,乍看像在笑,可凑近了仔细一瞧,那笑意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种似笑非笑的矛盾感,让人盯上几秒钟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颗脑袋共用一副身躯已经够诡异的了,偏偏肩膀两侧还伸出来六条手臂,妥妥的三头六臂。
六只手各自结着不同的手印,有的掌心朝上摊开,有的五指蜷曲攥紧,还有两条手臂高高举起,手指弯成钩状,指尖笔直地朝下。
那个手势我认得,是密宗里一种引煞的结印。
正道用,是降魔镇邪。
邪道用,就是招魂、聚煞、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