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玄术界,内忧外患夹击,内有万归宗这样的邪修为祸作乱,外有东瀛阴阳道虎视眈眈。天师府办这场大会,一是要为中原道统选拔真正能扛事的精锐,二就是摆开阵仗,叫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看清楚,华夏玄门,从来都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莫七止伸出手。
“合作愉快,莫道长。”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好,合作愉快!”
“张玄?”门外忽然传来向凌川和丹阳子的声音。
我朝莫七止说:“莫道长放心,这两位都不是外人,一个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是灵山向家后人,满身正气,信得过。”
莫七止瞥了一眼我仍握着他的手,无奈笑道:“我倒是想跑,那也得你松手啊。”
我闻言放声大笑,氛围瞬间松弛下来,说笑间,向凌川与丹阳子快步踏入厅堂,两人见到陌生的莫七止,一时间都愣住了。
我简短快速介绍了莫七止是天师府秘探的身份,还有此前他在万家村出手催动奇门遁甲术帮我们解围的事。
二人当即躬身行礼道谢:“多谢莫道长在万家村出手相救!若不是您用奇门遁甲呼风唤雨,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莫七止斜了我一眼:“瞧瞧人家,多有礼貌,再看看你?”
不等我回嘴,他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不过你小子,跟我年轻那会儿还真有点像,浑身带刺,谁也不服。”
我连忙摆手:“打信,莫道长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可没您那满身桀骜戾气。”
随后我们四人围坐一起,快速梳理当下局势,敲定行动方案。
首要目标先解决万家村老祠堂的猫妖,紧接着直奔密道入口拦截万归宗,阻止他唤醒蜚獓。
可眼下还有一道棘手难题,如果蜚獓不在龙虎山底下,倒还好办,大不了把地道炸塌封死。可偏偏那地方就在龙虎山正下方,如今山上正开道术大会,八方来客齐聚。
若贸然炸山,整座龙虎山都得跟着塌陷,山脉地气一旦崩毁,那才是真正不可挽回的损失。
所以,没有第二条路,必须灭了万归宗本人。
幸好树倒猢狲散,丁恒手下跑得跑、散得散,万归宗能调动的力量已经大打折扣。
“别等什么子时午夜的。”我拍板道,“咱们现在就杀去老祠堂,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行人出了丁公馆,没走多远,丹阳子忽然扯了扯我袖子,朝路边一棵老树说。
“张兄,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行踪十分可疑,我瞧着像万归宗的眼线,问他什么都说不说,我只好先绑了。”
“你看看怎么处治。”
我目光扫了一眼,那边树下果真绑着一个人。
眼下局势紧要,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轻易放过,我迈步走到树下,定睛看向被束缚的人,视线相撞的刹那,我整个人瞬间怔住。
那人被布条塞着嘴、捆得结结实实,看见我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激动地晃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我连忙拽下他嘴里的布条,脱口而出:“九只耳?!怎么是你?”
“恩公!真的是你!太好了,我听到这附近有你的声音,就顺着动静寻了过来,没想到,真碰上了!”
丹阳子和向凌川面面相觑:“张兄,你们认识?”
眼前人正是九只耳,当初他被困在花庄,遭天雷追击,是我冒险把他带了出来,后来他说要去找自己的身世,便独自离开,一别就是好几个月。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重逢。
我赶紧上前解开绑着九只耳的绳子,他立马扑过来抱住我。
“恩公,我可想死你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这段日子你跑哪儿去了?可找到了什么线索。”
“别提了,我到处游走寻访大山各处,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听旁人说龙虎山这边开办道术大会,各路英豪都聚在此地,我寻思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查到自己身世线索。刚才路过这片村子,就听见你的声音,立马顺着动静赶过来,能碰上恩公实在太好了。”
莫七止凑到我身边,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九只耳:小张,这人可靠吗?
话音刚落地,九只耳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
莫七止,你怀疑我?
莫七止一愣,下意识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认识我?
九只耳抱起胳膊,下巴高高抬着,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你是龙虎山镇山长老的弟子,是你师父派你下山暗中调查万归宗的,对吧。
莫七止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了两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还知道你们刚才在这儿聊了什么,要不要我一句一句给你重复一遍?
这话一出,不光莫七止脸色煞白,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向凌川和丹阳子也同时震惊。
我赶紧上前拦住九只耳,行了行了,别炫技了,我可跟你说,眼下这件事牵扯重大,关乎正邪两道,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听见没有?
九只耳立刻收起那副挑衅的架势,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语气乖巧得像换了个人:恩公说了,我自然记住!天塌下来我都不往外吐一个字!
莫七止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小张,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来路?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只好把九只耳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天生异禀,脑袋上长了九只耳朵,只是藏得极深,寻常人瞧不出来。
你别看他外表跟常人没两样,可他的听觉远远超出常人的范畴,普通人能听十丈,他坐听八百,卧听三千。
“他坐听八百,卧听三千?”莫七止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凡人?那不是只有传说中的九耳异兽,才有听天地万物、辨八方风声的本事吗?
他说着就绕着九只耳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脸上全是困惑:奇怪,的确是个凡人,按说这等天赋,不该长在人身上才对啊。
可他脸上的困惑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们!有他在,咱们还费什么功夫?让他把耳朵往地上一贴,万归宗藏在哪儿、布了什么局、下一步要干什么,不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咱们再也不用打没把握的仗了,直接奔他老巢去,一招制敌!
莫七止说得眉飞色舞,两眼放光,九只耳却把脸一拉,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谁呀?怎么这么讨人厌?我告诉你,你那些破事儿,我不掺和。
莫七止也不恼:呦,还蛮有脾气的嘛!九只耳,你恩公现在都跟我们一块儿办事呢,你放心,只要你肯帮忙,事成之后你要什么都行,小张说你在寻自己的身世,那好办,我动用天师府上下所有关系,帮你查阅卷宗调查此事,怎么样?
九只耳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切,谁稀罕你帮忙?我自个儿会找。
可他嘴里说着不稀罕,人却屁颠屁颠地凑到我面前,仰起脸来看我,那双眼睛亮得跟浸了水的黑曜石似的,那模样活像一条离家许久的猎犬,在外面野了一圈,终于见着了主人,满心满眼只剩下我一个。
九只耳,莫道长说得没错,只要阻止了万归宗的恶行,你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让天师府出面帮你寻身世,比你一个人满天下瞎转悠强得多。
九只耳用力点头,嗯!我听恩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