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衡苦笑:“谁说不是呢,所以我今晚才急着请你过来。”
“不愧是武侯奇门的传人,知道是鸿门宴,就想拉我一块儿去蹚这趟浑水。”我带着丝嘲讽道。
“如张先生所言,”诸葛衡收起苦笑,“他若真没把我们武侯奇门放在眼里,那他看中的便是整个玄术界,这样一来,就不再是我武侯一门的私事,而是整个玄术界的危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天师府那场危机就是张先生力挽狂澜,一手化解的,所以……”
话没说完,诸葛衡忽然站起了身。
他走到我面前,那个素来淡然从容、傲骨深藏的武侯传人,此刻竟对着我深深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礼,姿态郑重得像在拜一位尊长。
“诸葛衡不才,今日恳请张先生,助我武侯奇门一臂之力,共挡邪祟!”
我赶紧站起来扶他:“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他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张先生,你这是答应了?”
我心里清楚,诸葛衡来找我,实在是被逼无奈,父亲卧病不起,整个武侯奇门的担子全压在他一人肩上,一旦行差踏错,他可就是千古罪人。
他扛不住,才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我这个外人。
我到底该不该答应呢。
他见我没有回答,再次躬身。
我说,你别这样,如你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合作对付阴罗门并不是不可。
“太好了,张先生这是答应了。”
他缓了缓神,又问我:“张先生,你觉得明天我该怎么办?这鸿门宴,我若是不去,便是长了佛陀的威风,传出去我武侯奇门丢不起这个人,可若是去了,又怕他暗中设套、使什么阴险手段……”
他没有再往下说,而是直直的盯着我。
他这是想让我替他做决定?
我问:“那诸葛少主的意思……是想让我替你去?”
“把佛陀的视线引到我身上?”
诸葛衡显然没料到我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我没这个意思。”
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我这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我把茶盏搁回桌面,“你今晚把我劫来,把武侯奇门的底细都说给我听,讲的是合作,可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替你出手对付佛陀吗?”
我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句句带刺:“那我是不是可以推断,你们之前已经跟佛陀交过手,而且都输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层,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诸葛衡身后的老者眉头猛地拧紧,踏前半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悦:“张先生,我们少主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合作,你怎么处处带着敌意。”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诸葛衡脸上:“合作还是利用,你们心里清楚,既然是真心实意,就别掖着藏着,你们从头到尾只说上句,让我接下句,我顺着你们的话往下走有错吗,我只不过说的直白些,难道说错了?”
“你……”老者刚想反驳,被诸葛衡抬手拦住。
诸葛衡朝我一低头,“张先生,是我做得不妥,先前对你不了解,心里多多少少存了些防备,所以有所保留,但从现在起,我诸葛衡对你绝无半句虚言。”
“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是真想跟你联手,你方才猜的没错,一年多前,佛陀就来过我家。”
我突然坐直了身子,“佛陀去过你家?”
“没错,当时他以仰慕我父亲棋艺为名登门拜访,说是要切磋棋技,我父亲以礼相待,摆开棋盘,可棋一下起来,他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
“他把武侯奇门的九宫成形、八门暗合、星位落卦,全部化进了棋盘之中,棋子落下的每一处,都是奇门局起的阵眼,他以棋盘为天地,以落子为阵眼,以黑白代阴阳,每一步棋,都不是普通的棋路,而是一整套布局之道。”
诸葛衡的声音越发低哑,攥着扇骨的手指微微发颤。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在布天地局,还在攻心,他把我父亲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守正、谨慎、顾全大局,每一处软肋都被他精准地掐住,棋盘上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步步是杀机,局局在诛心。”
“那盘棋下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以平局收场,可我父亲心里清楚,佛陀对他了如指掌,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来的。”
“我父亲是靠着几十年苦修积攒的道气苦苦撑着才没有落败,棋局散场时,佛陀撂下一句话,武侯奇门鼎盛不复,皆是断我父亲之手,还说,真正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他说,半年之内,要让武侯奇门易主。”
“我父亲知道,这是焕尘的主意,他当场一口血喷在棋盘上,从此一病不起。”
这段话说完,客厅里静得只剩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么说来,一年多前佛陀就来过龙国?”
之前我以为,圣女是到了南洋之后才和赤焰阴罗门的门主勾搭到一块的,现在看来,他们之间早就暗自勾结了。
“那半年之后呢?他得手了吗?”我问。
诸葛衡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两个多月前,正好是约定一年之的时候,赤焰阴罗门忽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半点动静。”
“我父亲说,这不像是焕尘的脾气,他猜测,应该是阴罗门内部出现了什么变动。”
两个多月前?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两个多月前……那不就是灵仙会教主殷无道复活的时候?
我把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条清晰的线路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是我亲手剿灭了灵仙会,阻止了殷无道复活,让灵仙会不复存在,这一下打乱了赤焰阴罗门的全盘计划,当初佛陀敢放下大话说半年内让武侯奇门易主,就是因为算准了殷无道即将复活,足以替他牵制各路势力,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夺回掌门令。
结果全让我给搅了局。
所以他才那么恨我,所以他才会弄出个假冒的赵守正来给我设套害我,从来就不只是圣女那点恩怨,而是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坏了他一盘惊天大棋。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所有的疑问、矛盾、说不通的地方,全都豁然开朗。
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干脆利落的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会会那个佛陀。”
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