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脸上横肉一抖，透着一股子横劲：“既然陆老板不舍得花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那个抽老千的娘们，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他身后十几个打手就像得了令的恶犬，呼啦一下涌上来，个个眼神凶悍，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着，显然都是练家子。
我没等他们靠拢，闪身错步，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上，那打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里满是火药味，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开始。
就在这节骨眼上，强哥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本来一脸不耐烦，可一看到屏幕上的号码，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转过身去，弓着腰，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声音压得极低，谁也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挂了电话，他猛地抬手，粗着嗓子吼了一声：“等等！”
那帮打手像被施了定身术，齐刷刷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
强哥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像换了个人似的，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凶狠劲儿荡然无存，一张横肉脸上硬挤出笑容，可那笑比哭还难看，眼角抽着，嘴角咧着，活像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我面前，腰杆子弯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我的手，殷勤的说：“你是张大师？哎呦喂！瞧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退下！退下！”
他一边喊一边朝那帮打手猛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那帮人愣了两秒钟，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谁也不敢多嘴，齐刷刷退到了一边。
周炎峰和丹阳子一左一右护到我身前，冷冷地盯着强哥：“你小子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使诈？”
“两位兄弟，你们可真是误会我了！”强哥赶紧赔笑，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我不知道张大师是自己人！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动这个手啊！”
这话一出口，连陆二爷都愣住了，他嘴上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惑清清楚楚：张大师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人了？
旁边的朱云沉不住气了，跑到强哥面前急道：“妹夫，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抽老千骗了我的钱！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强哥猛地甩开她的手，狠狠瞪着她：“你说她抽老千，你有证据吗？”
朱云被他瞪得一哆嗦：“我……你不就是我的证据吗？这可是你的赌场，还不是你说了算！”
强哥脸上的横肉一阵抽搐，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放屁！什么叫我的赌场我说了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朱云脸上，“别以为我睡了你妹妹，你就可以在我这儿耀武扬威！我告诉你，我强子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要是识相，就给我闭嘴；你要是还胡搅蛮缠，就跟你妹妹一起给我滚蛋！”
朱云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做梦也想不到，昨天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今天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不甘心地又嘟囔了一句：“妹夫，你可是外八行的人，你居然会怕一个外地人？”
这句话像一根火捻子，直接点炸了强哥，他猛地上前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朱云整个人被打得趔趄了两步，差点栽倒在地。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强哥手指头戳着她的鼻子骂，“还好意思跟我提外八行？你得罪谁不好？你知道张大师是谁的人吗？行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你他娘的惹了多大的祸，自己心里没数？”
“我特娘的都被你害惨了。”
“傻愣的给我闭嘴！要不然我这口气可就指着拿你出了！”
朱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都不敢吭了，她终于明白妹夫为什么像是变个人似的。
原来这事竟然惊动了外八行的行首。
她这才知道，王霞背后站着的人物，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我也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门道：行首给他打了电话，也就是说，柳飞燕找了外八行的行首，行首又亲自给强哥下了话，所以他才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算是摁住了。
强哥上一秒还对朱云吹胡子瞪眼，下一秒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谄媚得近乎肉麻的表情。
他搓着手，嘴角咧到耳根，声音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惶恐：“张大师，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小的一般见识，都是我瞎了眼，冲撞了您，这样，往后您和您的朋友来我这儿随便玩，钱都算我的，您看如何？”
说实话，我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多纠缠，眼下佛陀和圣女才是真正要对付的人，我只是淡淡一点头：“既然是误会，说开就行了，告辞。”
“好嘞好嘞！多谢张大师海涵！各位慢走！慢走啊！”强哥一路把我们送到门口，脸上的笑一直挂着，直到我们的车拐出巷口，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车上，陆二爷忍不住问：“张大师，你还认识外八行的行首？”
“不认识。”我摇头。
“不认识，那他怎么能帮咱们说话？”
“我找了个中间人。”
陆二爷沉默了两秒，笑了：“没想到张大师来鹰城时间不长，认识的人居然比我都多，说起来也是惭愧，我这一个本地的豪门，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差点被宰了。”
后座的骆清歌插了一句：“外八门这么厉害吗？怎么连陆家的面子都不给？”
陆二爷苦笑道：“外八行走的是江湖野路，市井偏门，说白了就是下九流，跟我们这些搞商业的不是一路人，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倒是没想到，现在外八行这么狂，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宰我们陆家的人了，刚才要不是张大师找人从中说话，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这帮赌门的家伙，阴狠手辣，不讲道义，只认钱财，之前我就听说过，有老板在他们场子里吃了亏，最后没辙，只能拿钱消灾。”
我靠在车窗边，望着街灯一盏盏往后退，不管怎么说，这事算是了了。
我让陆二爷把车子在丧葬一条街口停下来，招呼王霞下来置办东西，纸钱、金银元宝、香烛、供品，满满当当装了小半车。
等东西备齐，我们把车开到她家附近的一处十字路口。
夜已经深了，路口没有什么人，我蹲下身，在路口的西北角用白灰画了一个大半圆的圈，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缺口，那是给五方阴鬼出入的门户。
地上铺开厚厚一层纸钱和元宝，五份供品依次摆好：五杯米酒，一小碟生肉，对应东南西北中五方。
“站在圈外，不要踏进圆圈里面。”我对王霞说。
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不自觉地拽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白圈，又敬畏又忐忑。
我取出三炷香点燃，青烟从香头袅袅升起，被夜风扯成细长的丝线，我闭上眼，左手掐诀，右手举香，口中缓缓念诵送鬼归位的送神咒。
“五方生财鬼，听吾号令。今夜契约已成，财气已渡，酬谢供品尽数在此。承蒙诸位出力，金银冥财，尽数奉赠。恩怨两清，契约解除，速速归去，勿要再附人身，不得滞留纠缠！吾奉律令敕！”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我朝王霞伸出手：“所那张博弈偏财符，取出来。”
她慌忙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胸口掏出那个叠成三角的黄纸符递到我手里，我接过符纸，弯腰放在纸钱堆的正中，然后退后一步。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