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嚣张戏谑的笑容死死凝固在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珠猛地瞪到极致,满脸都是惊悚。
旁人视野里包厢依旧奢靡如常,可在他眼中,周遭阴风狂卷,黑雾翻涌,无数青面獠牙的厉鬼从墙角、天花板、阴影里攀爬窜出,张牙舞爪、滴血裂目,疯狂朝他扑噬而来!
刚刚依偎在他怀中的两名金发美女,瞬间化作血肉模糊、溃烂狰狞的恶鬼,死死缠在他身侧。
“鬼!鬼啊!!”
范德全喉咙破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炸裂,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他疯了一般胡乱拍打四周,拼命想要甩开缠身的鬼影,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他踉跄滚下沙发,连连后退,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往日里的跋扈嚣张、暴富奢靡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崩溃。
“别过来!滚开!都滚开!!”
他凄厉嘶吼,连连倒退,最后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彻底吓疯了。
一旁的赵六看得心惊肉跳,他心中无比庆幸,方才自己乖乖配合问话,若是敢像范德全这般硬刚,此刻这般狼狈的可就是他了。
雷默双臂环胸,面色冷峻:“这家伙嘴硬得很,若是一会还不肯老实交代,我直接拽出去引两道天雷,让他好好见识见识被雷劈的下场!”
赵六吓得嘴唇哆嗦,满脸骇然:“还、还能引天雷?!”
柳飞燕不以为然道:“何止是引天雷,张大师的手段更是通天,他要是让谁死,就算是地府的阎罗王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这话虽说有些夸张,却彻底击溃了赵六的心理防线,他看着我们几人,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几位,根本就是行走人间的活阎王。
他惹不起,那就极力配合。
我们几人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墙角崩溃疯魔、屁滚尿流的范德全。
整整一刻钟,他被无尽恶鬼幻象缠身,吓得面色惨白、口吐白沫,几近昏厥。
我见差不多了,开口道:“停手吧,再折腾下去,他可真吓死了。”
楚恒这才面无表情收回术法。
笼罩范德全识海的恐怖幻象瞬间消散。
他浑身一激灵,如同从十八层地狱死里逃生,大口喘着粗气,回过神的瞬间,直接失声痛哭,哭声悲切绝望,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赵六挺直腰板,上前呵斥:“范德全,这回知道几位大师的厉害了吧?再敢隐瞒,下次就是真的入地府见阎王了!你想清楚,自己不过是拿钱跑腿的小人物,何必拿自己的小命替人扛罪?识时务者为俊杰,趁早坦白,还能留一条活路!”
范德全哆哆嗦嗦撑着地面起身,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满脸惶恐与折服,彻底不敢有半分隐瞒:“我说!我全部交代!我就是一时贪财,被人拿捏利用,我冤枉啊!”
外八行之人,向来利字当头、惜命如金,优点是能拿钱办事,缺点是生死关头,更是能出卖自保。
范德全擦着满脸冷汗,缓缓道出所有内情。
一年半之前,他还只是外八行不起眼的小人物,没钱没势,活得憋屈窝囊,直到迟渡找上他,许诺助他平步青云,唯一条件,就是替自己办事。
常年底层挣扎的他,早已厌倦穷苦日子,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
此后迟渡不断给他投钱,帮他开店铺路,让他迅速积累财富、风光发迹,而迟渡的核心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亏本,垄断龙虎山天师府所有采买供给。
我追问:“所以,埋在龙虎山的炸药,是你运上去的?”
范德全神色慌乱道:“是!可也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我大吼一声。
吓的他一哆嗦,“是我按照他的吩咐,借着米面粮油、草药建材的货箱,分批把炸药送上龙虎山!”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可我后来才知道,迟渡就是南洋阴罗门的门主,一心想毁掉天师府、覆灭玄门!可我早已上了贼船,根本退不出来!他身边跟着一群南洋黑巫僧,满身死气、豢养凶鬼邪灵不说,还能脑袋飞出去杀人,我根本不敢违抗!”
柳飞燕冷声质问:“你明知他要炸毁天师府,还要助纣为虐,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怕,我怕!我怎么不怕!我怕的要死。”范德全满脸惊惧,“龙虎山千年圣地,天师府威震玄门,我若是真亲手炸了此地,便是千古罪人!死后不得下十八层地狱啊,我再贪财怕死,也绝不敢背负这般滔天大罪!”
雷默听得心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别磨磨唧唧说废话!直接说重点!”
范德全摔在地上,慌忙爬起,不敢再有半句拖沓:“所以!所以我不想当这个千古罪人,也不敢背叛迟渡,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运上山的炸药,全部暗中动了手脚!”
“我拆开所有炸药,毁掉内部引信与起爆装置,又掺入大量惰性防潮物料中和药性!”
“如今龙虎山山林各处埋下的炸药,看着完好无损,实则全是哑弹!就算迟渡亲自启动起爆程序、明火引燃,也半点炸不开!”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
楚恒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急忙追问:“你说……所有炸药,全都是失效的?”
“千真万确!”范德全拼命点头,“我没那么傻,绝不做祸乱玄门、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鹰城世代受龙虎山地脉福泽庇佑,我再混账,也不敢毁了这片根基!”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我、楚恒、雷默三人对视一眼,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范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位大师!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我是被逼无奈才假意顺从,本想等佛陀和天师府彻底决裂之际,我就卷钱跑路,看在我一心求善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虽贪财好色,却从未做对不起鹰城的事啊!”
“还算你识相,留了一线生机。”我淡淡开口,“起来吧。”
范德全身躯颤抖,颤巍巍站起身。
我继续问道:“你可知佛陀迟渡如今藏身何处?”
“我真不知道!”范德全连忙摇头,“他神出鬼没、来去无踪,身边黑巫僧杀气极重,我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那炸药具体埋在哪些位置?”
范德全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详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林点位:“我早留了后手,所有炸药点位,我全部标记清楚,你们随时可以去核验!”
我接过说:“记住,此事绝不能让迟渡知道,一旦他发现炸药有问题,你必死无疑。”
“明白!我打死也不敢泄露半个字!”
交代完毕,我们几人转身离开会所,走出喧嚣的娱乐街,所有人都拍着胸脯。
万幸范德全还没有完全丧失良知、这才留了后手,暗中废掉所有炸药,硬生生阻止了一场覆灭玄门的滔天浩劫。
局势瞬间逆转。
雷默满脸疑惑地看向我:“张玄,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自然是立刻上山排查炸药到底有没有问题,这样心才能安。”
“成,那搜寻长老的事,就让玄门弟子去干。”
我摇了摇头,“不用,你就让他们好好休息。”
“休息?!”雷默满脸错愕,“八大长老下落不明,佛陀携黑巫僧虎视眈眈,我们怎么能休息?”
我淡淡一笑:“如果炸药构不成威胁,佛陀的底牌就没用,我们再无后顾之忧,不必四处搜寻,只管等着佛陀亲自上门挑衅即可。”
雷默依旧不解:“可他身边一众南洋邪修,凶险莫测,就不怕他们对八大长老不利吗!”
“放心,我早留下后手,这一次,佛陀必死无疑。”
“什么后手?”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