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严肃。
「胡闹！」
这是杰明拜入克拉克门下数千年来，第一次听见导师用这样的语气。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杰明沉默片刻：「我低估了命运法则。」
「不。」克拉克摇头。
「恰恰相反，是你高估了你自己。」
克拉克看著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灵魂。
「命运之所以危险，从来不是因为知识本身，而是它的使用者会变得越来越松懈，也越来越自大。」「命运能力处理的信息天然没有上限，你问它一个问题，它便会尝试回答。」
「而回答一个问题所需要调动的信息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超过任何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严厉。
「相关的概念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你应该早就知道。但你在明知道这些的前提下，却敢直接借助位面本源搜索整个区域，这就是你松懈的表现！」
「那不是研究，那是在送死！」
杰明微微低头：「是。」
克拉克继续说道：「高阶巫师探索未知，需要勇气。」
「但真正活得久的高阶巫师，还有一样东西。」
「敬畏！没有敬畏，再优秀的天赋，也只是让死亡来得早一点。」
「学会平衡勇气与敬畏，也就是要学会把控风险，这是每一名巫师一生的课题！」
杰明沉默许久，最终认真地点了点头。
「导师，我记住了。」
看到他没有辩解，克拉克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的薇奥拉忽然皱起了眉。
「啧。」
她不耐烦地咂了咂嘴，脸上的笑容居然一点点消失了。
杰明有些奇怪：「怎么了？」
薇奥拉撇了撇嘴：「没什么。就是刚才笑你笑得太开心了。」
杰明：..…….」
这算什么理由？
薇奥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地说道：「看到别人倒霉，我会开心。」
「开心以后，痛苦减少了。」
「痛苦减少………」
她皱著眉，脸色明显比刚才难看了一些。
「我获得的各种强化也跟著减弱了一点。」
杰明顿时反应过来。
薇奥拉如今的体系，本就是将各种负面情绪转化为自身力量。
快乐，本身就是一种削弱。
难怪她会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可下一秒，薇奥拉却忽然愣了一下。
随后，她脸上的不爽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扬起的笑意。
「嗯？」她眨了眨眼，「有意思。」
杰明问道：「怎么？」
薇奥拉摊开手：「刚才因为力量下降，我有点不爽。」
「然后我发现………」
她笑眯眯地说道：
「这份不爽，又被我吸收掉了，力量又涨回来了。」
她再度确认了一下自身，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没错，完全恢复了。」
杰明：...….」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导师一直说薇奥拉学姐的道路十分特殊。
而且……总感觉自己这位学姐对于左脚踩右脚越来越熟练了。
克拉克看著薇奥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薇奥拉。」
「是？」
「你的巫师塔，建得怎么样了？」
薇奥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还……还在建。」
「还在建？」
克拉克眉头皱起。
「你已经拖了多久了？」
薇奥拉轻咳一声：「材料有点贵，而且最近一直在扩张产业……」
「够了。」克拉克直接打断她。
「尽快建成。」他神情认真。
「你的法则深化已经完成，以你的速度，你的法则拓展应该也花不了多久时间。剩下最大的限制，就是精神力，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弱项。」
「没有专门的位面级法阵持续反哺，你精神力的增长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继续拖下去，只会影响晋升。」
薇奥拉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杰明听著两人的对话，心中却微微一震。
薇奥拉的法则深化……已经完成了？
杰明一直知道，六级晋升七级其中一个重要门槛便是不断深化或拓展自身掌握的核心法则，使法则固化领域进一步成长。
没想到，薇奥拉竟然已经跨过了这一关。
听克拉克导师的意思，自己这位学姐应该还打算同时进行法则拓展。
不过以薇奥拉学姐的天赋，她准备同时进行这两项倒也不令人意外。
如今限制她晋升的，仅仅只是精神力强度。
杰明望著光幕里的学姐，心中不由感慨。
难怪她已经能够将情绪本身，当成法则的一部分自由运用。
甚至连她自己的情绪，都能成为力量来源。
这种能力，本来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六级巫师的范畴，而是真正的七级巫师的能力。
确认两人的近况后，克拉克又交代了几句，便主动结束了通讯。
光幕缓缓熄灭，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杰明独自站在工作前，望著静室中央缓缓流转的暗金色法则固化领域，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伤势早已恢复。
精神海重新稳固，法则固化领域也重新开始缓慢向外扩张。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他的脑海里，却始终盘旋著另一件事。
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那几年养伤期间，杰明原本以为，自己唯一的收获只是活了下来，已经获得了一个教训。
可真正痊愈之后，他在例行内视精神海时，却发现了一件令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理之环上，多出了一根新的金线。
那根金线极细极短。
如果不是反复确认，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命运法则。
准确来说，是命运法则金线。
虽然掌握程度低得可怜，按照杰明的估算，大概最多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可它终究已经凝聚出来了。
这意味著，杰明正式踏入了命运法则的大门。
杰明缓缓擡起手，一缕极其细微的命运波动，在指尖悄然浮现。
比起过去那种生涩艰难的推演，如今的命运知识，在他的理解中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很多以前完全看不懂的理论，如今只是扫上一眼，便能理解其中的大半。
这种提升，绝不是正常学习能够达到的程度。
结合之前的情况，杰明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那一次爆头，并非毫无意义。
当时那近乎无限的信息洪流，虽然撑爆了他的脑袋、撑裂了精神海，
却也确确实实，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让他的意识处理了海量命运信息。
再加上锻体法面对伤势后的自适应进化，以及合道境那种不断统合知识、消化信息的特殊状态。三者叠加，竞然硬生生把那些本该致命的信息，转化成了一部分属于他的知识。
于是，命运法则金线诞生了。
想到这里，杰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炽热。
如果……再来一次呢？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