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眦牙咧嘴地坐起身，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按住重新愈合、却还在隐隐抽痛的额头。脑袋爆掉的痛感，反而是其次。
锻体法对这种血肉伤势，已经算是轻车熟路。
真正让他倒吸冷气的，是灵魂上的抽痛。
刚才那一下，他灵魂上的「脑袋」也同步爆掉了。
灵魂伤势和肉体伤势不同，就算锻体法对灵魂也有一定防护，那种被过量信息撑爆灵魂的痛感，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要不是他曾经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死亡」，锻体法因此获得了部分死亡抗性，刚才那一下，他就得浪费一个替死娃娃。
杰明扶著额头，在精神海里飞快回溯刚才那不到一纳秒内发生的一切。
命运法则启动的瞬间，他的感知视野被信息彻底填满了。
整个诺伦工坊搜索角范围内，近乎无限的信息，在同一瞬间涌入了他的意识。
单单只是回想起来，杰明也感觉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
他现在也明白自己做了件蠢事。
无尽混乱虚空里确实不太容易找到位面，可那些位面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每一个位面，都有自己完整的法则体系、元素结构、空间参数与因果轨迹，更别说在有些位面的内部，还有著海量生灵的存在。
他用命运法则去「看」哪个方向能找到位面，等于是在一瞬间，看到了搜索角范围内所有存在位面的全部信息。
数量，是近乎真正的无限。
这种信息量，别说他的脑袋，就算换个八级巫师来硬扛，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他能只是爆掉脑袋，已经算运气好了。
杰明扶著墙站起身，收回真身，重新将身体压缩回人类形态，随后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精神海。精神海里的景象，让他苦笑了一声。
真理之环在震荡中微微发颤，环体表面出现了十几道细密裂纹，那些法则金线在裂纹处不自然地扭曲著。
灵气法则的金线倒还好，只是光芒暗淡了一些，可另外有几条法则金线，直接被震得从真理之环上松脱了小半截。
整个精神海，简直像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好在合道境下精神海的自我修复能力足够强，加上锻体法已开始对这类伤势进行自适应进化。杰明粗略估算了一下，应该花不了几年就能恢复如初。
对于必死的伤势来说，这种代价已经很小了。
他靠在静室墙壁上，慢慢做了几次深呼吸，让灵魂上那种还在抽痛的感觉稍微平复一些。
以前他明明已经知道命运系知识的危险性。
当初开始学习的时候，每一份命运系知识的开头就警告过他，命运法则不是能随便乱用的东西。他也确实记住了，所以一直对命运系知识保持著应有的敬畏。
可命运知识太方便了。
处理信息、预判攻击、追踪因果……这种便利性一点点消磨了他对命运系知识原本该有的警惕心。最开始，他只是拿它在小方向上进行辅助。
后来，杰明越用越顺手，越用越大胆。
本来之前在诡异世界的时候，通过自我融合，杰明还察觉到了危险。
可他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过度的便利确实会让人放松警惕。
想到这里，杰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命运不会骗人。」
「它只会把你问出来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
「至于背后有什么代价……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杰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精神海还需要几年才能完全修复。
在那之前，搜索位面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
通讯光幕上，薇奥扶著桌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杰明，你居然真的把自己的脑袋炸了？」
她笑得肩膀不停发抖，银灰色长发都跟著一颤一颤，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以前也听过类似的事情，还以为是谁编出来的笑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就发生在我身边。好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学著当时的场景，双手猛地往外一张：
「你说，你当时爆炸的场景是不是非常的壮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薇奥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杰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头比较硬？」
杰明额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说道：
「学姐。」
「嗯？」
「你笑够了吗？」
「没有。」
薇奥拉回答得理直气壮。
「就这件事，我能笑话你一辈子！」
杰明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坦白自己的这个问题，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十年。
静室内被鲜血染红的墙壁，早已重新换成新的金属板。
精神海上的裂纹，也早就在漫长的自我修复中彻底愈合。
只是，这十年并非一路顺利。
前面数年里，因为精神海遭受重创，他的法则固化领域和自身修为都几乎停滞不前。
直到伤势完全恢复之后，他才重新回到原本的修炼节奏。
因为法则固化领域的发展远低于预期，这一次百年一次的例行通讯，他才会把自己受伤的经过如实告诉导师和学姐。
只是没想到……
薇奥拉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笑。
「也不对，她这反应倒也不算出乎意料……」杰明在心里默默吐槽。
另一块光幕之中，克拉克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薇奥拉终于笑得差不多了，导师这才缓缓开口。
「杰明。」
克拉克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杰明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从自己融合位面本源开始，到搜索无主位面，再到试图利用命运知识辅助搜索。
最后，脑袋爆掉，精神海重创，花了几年时间才愈合。
所有经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克拉克始终安静听著。
等杰明说完，实验室内沉默了许久。
（今天加更，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