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没有昼夜，只有无数道符文光辉在金属墙壁间静静流淌。
转眼，五十年悄然而逝。
当杰明从符印巫器叠代实验中擡起头时，精神海中仍残留著复杂符文推演留下的余韵。
他望向实验室顶部不断变化的计时法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距离薇奥拉上次提起那件事，竟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世纪。
克拉克导师和卡斯蒂洛师母的婚礼，依旧遥遥无期。
对此，杰明倒没有丝毫意外。
两位七级巫师如今都站在各自研究最关键的阶段。
按照杰明的大致推算，他们至少还要再过一两百年才有精力真正开始筹备婚礼。
想到这里，杰明忍不住笑了笑。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百年几乎是一生。
可对于寿命漫长的高阶巫师，不过像普通人的几个月一样短暂。
别说推迟上百年，就是几百年后再举办婚礼也算不上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他的思绪很快重新回到实验上。
工作中央，一座由数百层立体符文组成的核心模型缓缓旋转，无数细若发丝的能量流在其中交织流转，不断演算著各种可能性。
杰明重新拿起符文笔，准备继续调整符印巫器核心符文的能量引流结构。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的波动打破了实验室长久以来的宁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魔网终端亮起柔和的银白光辉。杰明见状停下手中的动作，擡手接通通讯。
光芒汇聚，一道熟悉的虚拟身影缓缓凝聚。
是管理星环联邦魔网人工智慧一一菲利克斯。
它微微欠身，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
「好久不见，杰明巫师。我代表星环联邦技术交流中心，向您转发一份学术交流会议邀请。」「哦？」杰明闻言，有些好奇地放下手中的符文笔，「学术交流会议？」
「是的，申请您的传送许可。」
「好。」
伴随著杰明话音落下，一座巴掌大小的银白传送法阵悄然浮现在实验上。
随著法阵的光柱亮起，一封暗金色请柬自光柱中缓缓落下。
杰明伸手接住。
请柬入手微凉，材质并非纸张，而是某种经过极限伸展的金属薄片，轻薄得近乎没有重量，却散发著淡淡的能量波动。
封面之上，两枚古老徽记彼此辉映。
一枚属于虚空建筑院，另一枚则属于逆熵联盟。
杰明伸手在请柬上一抹，上面便不断地浮现出花体的文字，内容就是对杰明的邀请和时间地点。菲利克斯也趁著杰明观看请柬的时候继续介绍：
「此次会议由虚空建筑院与逆熵联盟联合举办，是两大势力之间固定举行的高阶学术交流活动。邀请函已通过正式外交渠道送达联邦，并由技术部转交给您。」
杰明低头打量著请柬，眼中浮现一丝疑惑：「为什么会邀请我？」
他和这两个顶尖势力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些年，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星环联邦内部。
偶尔接受外包任务，很多时候也都是在联邦所属区域活动。
也就是当年在平行位面的时候和其他三大势力的人打过照面，但也从未真正接触过这两大势力核心圈层菲利克斯伸手在请柬上一指，立刻翻出了后面的信息区域，很快标记出了一处文字：
「原因来自您之前公开的一项技术成果：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
杰明微微一怔，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受到邀请是因为血祭法。
菲利克斯继续平静说道：
「您所研究的该技术最初设计目的，是辅助低阶巫师稳定一片区域的元素能量。凭借结构简单、兼容性高、制造成本低等优势，它已在过去的实践中衍生出超过一万项相关技术。」
「数年前，虚空建筑院的一支研究团队，利用其中一项衍生技术，成功突破纳米建筑领域困扰多年的稳定性瓶颈，解决了跨位面环境下纳米建筑单元的长期结构维持问题。」
「因此，两大势力决定联合举办此次专题交流会议，并将您列为特邀嘉宾。」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杰明低头望著手中的请柬，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冷的金属纹路。
三千年前随手公开的一项基础协议，竟然还能一路发展到今天，甚至影响另一座巫师文明的重要研究方向。
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菲利克斯却没有结束汇报，它虚拟双眼中一串串数据流悄然掠过。
随后，它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郑重。
「杰明巫师，作为联邦核心人工智慧，我有义务提醒您此次参会可能存在的风险。」
杰明闻言认真了起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前，身体微微前倾：「洗耳恭听。」
菲利克斯继续说道：「会议本身安全等级极高。」
「举办地点位于虚空建筑院与逆熵联盟交界的公共区域，由双方共同负责安保。会议期间，您的人身安全以及学术权益，都将受到正式保护，不会存在直接的危险。」
「但，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会议结束之后。」
实验室里，只剩下菲利克斯平稳的声音缓缓回荡。
「届时，您极有可能收到来自不同势力的私人邀请。其中部分邀请，涉及的合作内容可能已经超出正常学术交流范围。」
「如果您接受这些私人邀请，主办方将不再承担任何安全保障责任。」
杰明闻言默默点头：「可以理解，即便是在星环联邦内部，也不存在绝对一致的利益立场。更何况，这是跨越多个文明势力的交流活动。」
说实话，关于互相背刺这方面他并不陌生。
战场上的巫师可以并肩赴死，可一旦接触到太大的利益，前一秒还精诚合作的战斗小队下一秒就互相捅刀子这种事比比皆是。
而如果脱离了战斗，将目光放在「和平」时期，那能引发矛盾的点就更多。
资源、成果、学派……各种竞争，无处不在。
巫师文明的契约，从来只约束叛族、通敌，以及损害整个文明利益的行为。
至于学术争论、资源竞争、派系角力，甚至暗中的利益博弈，只要没有越过底线，文明高层通常不会干涉。
因为竞争，本就是巫师文明不断筛选强者的一部分。
「您能理解就好。」
菲利克斯继续说道：「另外，即便会议期间，也可能有人公开质疑您的研究成果。」
「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虽然推动了巫师文明的发展，但同时，也影响了一部分学派的利益。」「这些巫师，很可能会在公开讨论环节向您提出带有攻击性的质询。」
杰明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如果说之前的威胁还能让杰明提起精神，那这个就算了吧。
真正的研究，本就应该接受质疑、推翻，再不断完善。
否则，又谈什么探索真理？
看到杰明神情平静，菲利克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以上内容汇报完毕，至于是否参加，取决于您自己的意志。」
它微微躬身，银白色的数据光流开始一点点崩散。
很快，虚拟投影彻底消失，实验室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那封暗金色请柬静静躺在实验上，在冷蓝色照明下折射出淡淡金属光泽。
杰明翻开请柬，又重新看起上面记录的会议时间、举办地点，以及初步议程。
会议将在数年后举行。
地点，则位于虚空建筑院与逆熵联盟交界的一座中立空间站。
他来回看了两遍，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会议期间有两大势力共同担保安全，已经足够。
至于会议结束后的私人邀请……不去便是。
他如今没有游历各大位面的打算，也没兴趣卷入那些势力之间复杂的利益网络。
至于所谓的学术刁难……
杰明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害怕同行质疑，就不该站上学术会议的讲。
真正的巫师，从来不会畏惧辩论。
他收起请柬，袖袍轻轻一拂。
眼前的光幕重新展开，一连串未来的实验计划迅速浮现。
那个交流会应该也会开不短的时间，先提前安排好各项事宜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