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邀请后的几天，杰明一直待在实验室整理演讲资料。
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毕竟是他三千多年前公开提交的一项技术。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那已经算得上是早期作品了。
虽然所有原始数据都完整保存在资料库中，但想把数千年前零散的实验记录整理成一份足以登上两大势力学术会议讲的演讲稿，依旧不是件轻松的事。
实验室内，一道道光幕悬浮在半空，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杰明站在中央，不断调取尘封已久的实验档案。
最初的设计理念、符文阵列推演过程、跨位面稳定性测试报告，以及后来衍生出的诸多应用成果，被他一点点重新梳理归类。
不少数据，连他自己再次看到时，都忍不住停下来思索片刻。
三千多年的研究经历，让他如今再回头审视当年的设计，竟又生出不少新的感悟。
「至少也得搞出点进阶的技术来，单靠原始版本的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根本镇不住场子啊……」杰明无奈叹息一声。
好在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从内循环法门中提取出来的能量隔绝稳定技术，以他现在的造诣，再将其优化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得多花些时间。
就在他沉浸于整理工作时，实验室的大门缓缓滑开，一股淡淡的香气率先飘了进来。
「听说你收到虚空建筑院和逆熵联盟学术交流会议的邀请了？」
薇奥拉倚著门框，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饮料，脸上挂著熟悉的笑容。
那副表情，分明写著一句话：我又听到有趣的八卦了。
她慢悠悠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光幕：
「啧，看你这架势，这传闻看来是真的。」
杰明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你是怎么知道这信息的？」
「那两边是先把请柬提交到了星环联邦的技术部，又不是什么保密信息，当然会传出消息来。」薇奥拉一撇嘴，凑到杰明身边，看了一眼正在整理的资料，忍不住笑道：
「可以啊学弟，现在都混进两大势力核心学术圈了。以后出门在外，别人可就能知道你的名号了。」杰明头也没擡，继续整理著资料：「只是个交流会议而已。」
「交流会议？啧！就你这态度，要不是我痛苦锚点挂你身上，我都想打你了。」
薇奥拉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便在旁边的金属请柬上一点，会议邀请相关的内容自动展开。
她目光落到日期上，仅仅看了一眼，眉头便挑了起来。
「嗯？」
她眯起眼睛，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下一刻，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从鼻尖溢出。
「嗬！有意思。」
「怎么了？」杰明终于擡起头。
薇奥拉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满。
「距离会议召开，只剩三年。正常情况下，这种跨势力的大型学术会议，邀请函至少提前十年就会发出。」
「只有这样，各方才能安排实验计划、申请跨境许可、准备交流成果。」
她轻轻敲了敲光幕：「现在才通知你？不是临时决定加人，就是有人故意把邀请拖到最后。」「无论是哪一种，你这次去参加的交流会可都不会平静。」
杰明只是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无妨，这些时间够了。」
薇奥拉顿时被噎了一下，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重点不是够不够，重点是态度！态度啊！」她抱起双臂，没好气地说道：
「算了。反正你这家伙除了实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说著，她忽然露出一丝坏笑。
「不过先说好，到时候上，可别给我们诺伦工坊丢脸。」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尤其不能丢我的脸，整个学院都知道，你可是我师弟。」
杰明失笑：「学姐，我说了，这点时间，够了。」
「哦？」
薇奥拉听到杰明这么强调，眼睛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我就说嘛，你小子不是吃亏的主，放手去做，不要怕！」
两人正说著，实验室的大门再次开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深蓝色法袍垂落至脚踝，没有一丝褶皱，神情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淡。
竞然是克拉克导师。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直接越过薇奥拉，将视线落在杰明身上。薇奥拉嘴角抽了抽：「老头子，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克拉克这才终于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先把你的精神力积攒足了再说，有血祭法在，你这些年精神力居然都没提升超过一百倍，看来得特训啊。」
薇奥拉一听到「特训」俩字，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旁边，杰明已经站起身。
克拉克导师很少亲自来实验室，平时有什么事情，不是直接通讯，就是让薇奥拉代为转达。能够让他亲自跑一趟，说明事情值得当面提醒。
克拉克开门见山：「你收到邀请了。」
「收到了。」
克拉克轻轻点头：「路上，小心黑巫师。」
杰明神情微凝：「……黑巫师？」
克拉克继续说道：「公共中转区域附近，活跃著不少专门猎杀巫师的黑巫师。他们平日与普通巫师无异，隐藏能力极强。只有在确认目标拥有足够价值时，才会出手。」
「大多数黑巫师都是因为智慧不足，不得已停留在五级。他们没有足够资源突破六级，又长期受到战争强制征召的压力。为了尽快凑齐晋升资源，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克拉克顿了一下，「为了确保猎杀的成功率，他们很少单独行动，合作猎杀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所掌握的巫术也几乎全部针对个体，杀伤效率极高。」
杰明认真听著。
关于黑巫师，他曾在联邦资料库中看到过不少记载，却从未真正接触。
星环联邦完善的军功体系，让任何有能力的巫师都足以发挥自己的潜力，获得足够多的资源。可整个巫师文明，并非人人都有「能力」。
一个资源耗尽、迟迟无法突破，又随时可能被战争征召送上前线的人，
在绝望之下，走向另一条路，并不奇怪。
「他们主要在哪些区域活动？」
杰明问道。
「星环联邦的内部不用担心，只要不是专门去那些冷僻的小势力区域就不用担心遇见，最应该注意的是两大势力交界的公共中转区域。」
克拉克显然提前调查过。
「像那种地方没有任何单一势力拥有完整管辖权，巡逻舰队覆盖不足，危险性大幅度增加。」「会议期间，主办方会负责安全。所以你真正危险的，是来回途中。」
杰明点了点头，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下。
克拉克见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毕，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实验室。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旁边不停朝杰明挤眉弄眼的薇奥拉一眼。
等实验室大门重新关闭，薇奥拉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怀疑，导师就是打著特训的幌子压迫我。」
杰明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学姐你太懒了。」
薇奥拉愣了下，随后抓起桌上的靠垫，直接朝杰明砸了过去。
实验室里难得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与此同时。
无尽混乱虚空另一端。
虚空建筑院，核心区域。
一间规模庞大的会议资料室内，无数光幕悬浮半空。
数十位巫师正快速整理著参会人员的信息。
技术档案、研究方向、所属势力……
一份份资料不断归档。
一名女巫滑动著名单，就在即将结束时，她忽然停住了动作。
「杰明？」她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作为安排了不知道多少场交流会议的巫师来说，这个名字实在是陌生。
可名字旁边关联的一项技术，却让她觉得十分眼熟。
【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
她微微皱眉。
「这个人……就是几千年前公开那份稳定性协议的作者？」
旁边一位同事探头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他。」
「当年还是二级，就能有这样夸张的成果，现在应该已经六级了。」
年轻女巫顿时来了兴趣：「那看来又是一位天才了。」
旁边同事耸了耸肩：
「要不是天才，也不会请他。听说纳米建筑院那边已经高兴疯了，困扰他们几百年的技术瓶颈就是借著这套协议的衍生技术突破的。」
说著，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公开讨论环节，估计有不少人会找他麻烦。毕竟，这份协议可抢了不少人的饭碗。」同一时间。
逆熵联盟。
一座庞大的资料库深处。
负责整理参会背景的情报官停下手里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杰明。
搜索了杰明的相关情报，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二级时，就能研发出影响如此巨大的技术。」
「前不久还拿出了血祭法这样夸张的技术……」
他轻轻合上档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真不知道这小家伙的脑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真是……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