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苍生涂涂,天下缭缭,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复活赛的战况激烈程度,竟不输淘汰赛分毫。那些首轮惜败的异人们,一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为那四十个晋级名额拼死相争。
两日之后,四十名胜者尘埃落定。
至此,晋级正赛的名单终于完整。
三百六十位异人,将在接下来的七日里,角逐那最终的荣耀。
韩云端坐于主看台之上,左右两侧分别是老天师、解空大师等人。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演武场,微微颔首。
「开始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擂台上,光芒闪烁。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擂台两侧。
左侧一人,年约弱冠,身著素白长衫,衣袂飘飘,腰间悬一口宝剑。剑鞘寻常,剑柄寻常,便是那剑身,也不过是寻常铁剑,并无任何神异之处。
然而此人立于台上,便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他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偶尔有光芒闪过,便如剑光乍现,凌厉无匹。
盖聂。
右侧一人,与他年岁相仿,却是一身玄衣,白发披散,其面容冷峻,眉眼间带著与年岁不符的凌厉与锋芒,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意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剑。
那剑与寻常长剑大不相同。剑身宽厚,一侧剑刃并非平滑,而是参差如锯齿,仿佛猛兽的獠牙,狰狞可怖。
剑锷处,铸成猛兽张口之形,剑身便从那兽口中吐出,仿佛猛兽噬人。
鲨齿。
卫庄。
两人相距十丈,遥遥相望。
看台上,有人窃窃私语。
「这两人是谁?看著面生。」
「纵横家鬼谷派弟子。据说是一师之徒,剑术极高。」
「鬼谷派?鬼谷子?那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鬼谷派?」
「正是。」
擂台上,盖聂看著对面的师弟,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第一场,便遇到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卫庄耳中,温和中带著一丝无奈。
卫庄看著他,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怎么,师兄怕了?」
盖聂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早了。」
「早?」
卫庄缓缓抽出鲨齿剑,剑身出鞘的刹那,仿佛有一声低沉的兽吼,从那参差剑刃之间传出。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凌厉如电。
「早也好,晚也罢,总是要打的。」
「正好,提前做个胜负。」
盖聂看著他,沉默片刻,也抽出腰间长剑。
那只是一口寻常的铁剑,剑身清亮,却无任何神异之处。与卫庄手中那柄狰狞的鲨齿相比,简直寒酸得可怜。
然而盖聂持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势便为之一变。
方才的温和、无奈、叹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仿佛他本人,便是一柄剑。
「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卫庄。
「来吧。」
话音未落,卫庄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鲨齿剑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刺盖聂咽喉。
好快!
盖聂瞳孔微缩,身形侧转,长剑横挡。
!!!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再次交锋。
铛铛铛铛铛!!!
剑刃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每一次交击都快若闪电,让人眼花缭乱。两人的身形在擂台上不断闪烁、交错、分开,再交错。
卫庄的剑势凌厉霸道,鲨齿剑每一次劈斩,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那参差的剑刃,更是险恶至极,每一次格挡,都有可能被那锯齿卡住剑身,然后被顺势斩杀。
盖聂的剑势却是另一种风格。
他的剑,快、准、狠,却不失飘逸。每一剑刺出,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那口寻常铁剑,在他手中竟仿佛活了过来,灵动如蛇,却又稳如山岳。
两人同出一门,对彼此的剑路了如指掌。每一剑刺出,对方都能预判;每一次格挡,都能找到最佳的应对。一时间,竟战了个旗鼓相当。
看台上,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好快!」
「这两人,剑术之高,简直是————」
「鬼谷派,果然名不虚传!」
擂台上,卫庄一剑劈空,身形疾退三丈,与盖聂拉开距离。
他看著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师兄,你的剑,比我想像中要快。」
盖聂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激烈交锋,不过是一场热身。
「小庄,你的剑,也比从前更利了。」
卫庄冷笑一声。
「那便看看,究竟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利!」
话音落下,他双手持剑,剑身横于胸前,周身真气狂涌而出。
那真气并非无形无质,而是隐隐凝聚成形,化作淡淡的黑色气流,缠绕在鲨齿剑上,缠绕在他周身。
他双目微阖,随即猛然睁开。
「横剑术「横贯八方!」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卫庄的身形动了。
不,动的不仅仅是他的身形,还有他手中的剑。
那柄鲨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射盖聂。
那流光快到了极致,快到看台上的众人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虚影划过虚空,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更可怕的是,那流光之中,隐隐有一头黑色的猛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要将来敌一口吞噬。
盖聂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因为他知道,横贯八方之下,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唯一的应对,便是他双手持剑,剑身竖于面前,周身真气同样狂涌而出。
那真气却是白色的,纯净如雪,凝聚成淡淡的白色气流,缠绕在他身上,缠绕在那口寻常铁剑之上。
他双目闭合,随即猛然睁开。
「纵剑术「百步飞剑!」
剑出。
那一剑,仿佛如同盖聂本人,连连他手中的剑,一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正面迎向那道黑色剑气。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擂台中央轰然相撞!
轰!!!
剧烈的轰鸣声炸开,狂暴的剑气四散飞溅,擂台地面被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剑痕。
那剑气之中,两道虚影同时浮现。
一道是黑色的猛兽,狰狞可怖,张口噬人。
一道是白色的长龙,飘逸灵动,翱翔九天。
黑兽与白龙,当空厮杀!
片刻之后,两道流光交错而过。
盖聂与卫庄,背对背站立,相隔三丈。
擂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两道身影。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盖聂手中的那口铁剑,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道裂纹。
紧接著,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啪!」
剑身断裂,前半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盖聂持著半截断剑,身形微微晃了晃,以断剑拄地,方才稳住。
卫庄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中依旧握著鲨齿剑,剑身完好无损,只是剑刃之上,有几滴鲜血缓缓滑落。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还是我更胜一筹。」
盖聂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断剑,沉默不语。
卫庄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师兄,你输了。」
盖聂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平静如湖。
他缓缓站直身体,手中的断剑依旧拄地,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不。」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卫庄眉头微挑。
「是吗?」
他看著盖聂手中那半截断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你连手中的剑都没有了。」
盖聂低头,看了看那半截断剑。
断口处参差不齐,剑身只剩一半,连剑尖都已不在。这样一口断剑,莫说是与鲨齿这等神兵交锋,便是寻常格挡,都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但他抬起头,看向卫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小庄,你可曾听过一种剑法境界?」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他。
盖聂继续说道,声音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那境界,名为「无剑胜有剑」。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卫庄冷笑一声。
「无剑胜有剑?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师兄,你说的这些,未免太过玄虚。」
「剑便是剑,草木便是草木。你用一根树枝,如何挡得住我鲨齿一击?」
盖聂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庄,你错了。」
「剑者,重要的不是手中之剑,而是心中之剑。」
「只要心中有剑,便无处不是剑。」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半截断剑,横于身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气息并非真气,却又与真气紧密相连。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仿佛是一种「势」,一种「意」,一种「道」。
盖聂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虚影。
那些虚影,是剑。
无数的剑。
长剑、短剑、宽剑、窄剑、直剑、曲剑、单刃剑、双刃剑————各式各样的剑,密密麻麻,环绕在他周身三寸之外,形成一道剑的帷幕。
那些剑并非实体,而是剑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却又比寻常剑气凝实百倍。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剑尖齐齐指向外侧,仿佛在拱卫中央的君王。
盖聂立在其中,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无锋的、内敛的、却又威严无匹的剑。
剑中君王。
诸剑共尊。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剑域?!」
「不对,不是剑域,是剑势!一种前所未见的剑势!」
「以自身为剑,化万剑为臣,这是————这是剑道极境!」
卫庄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冷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得出来,盖聂身上的这种「势」,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那是经过长时间的积累,无数次的领悟,无数次的生死磨砺,才能凝练出的剑道真意。
「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鲨齿剑,剑尖直指盖聂。
「师兄,你果然藏得深。」
盖聂睁开眼,看著他。
那双眼中,再无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为所动的澄澈。
「小庄,你的剑道,自一年前一别,至今也从未真正展露过。」
卫庄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不再是冷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同样狂涌而出。
但这一次,那真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淡淡的黑色气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气息。那气息缠绕在鲨齿剑上,缠绕在他周身,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
仿佛他本人,也化作了一柄剑。
但不同于盖聂的剑中君王,他的剑,是一柄直插天穹的利剑。
霸道、凌厉、斩断一切。
「师兄,你说得对,重要的不是手中之剑,而是心中之剑。」
「但我还听过另一种说法。」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呼吸。」
他抬起鲨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执剑在手,便无物不斩。」
「无物不断!」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再次攀升。
那股锋锐之气,仿佛要刺破苍穹,斩断世间万物。就连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都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可能被撕裂。
盖聂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庄,你的剑,比我想像中更霸道。」
卫庄看著他,同样神色复杂。
「师兄,你的剑,也比我想像中更王道。」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开口。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
「诸子百家」
「唯我纵横!」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盖聂一步踏出,周身那万千剑影随之而动。
那些剑影并非无序飞舞,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时而凝聚,时而分散,时而如
群星拱月,时而如万剑归宗。
他手中那半截断剑,此刻也有了惊人的变化。
断口处,有白色的真气凝聚,那真气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白色的剑刃,将那半截断剑续接完整。
断剑,再次成剑。
盖聂持剑而行,周身万千剑影相随,一步一步,向卫庄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地面都会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剑气所留,虽未刻意施展,却已足以切割金石。
卫庄看著他走来,却没有半分后退之意。
他双手持剑,剑身横于胸前,周身那霸道无匹的锋锐之气,同样凝聚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随即猛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与那冥冥之中的某种规则融为一体。
他抬起鲨齿剑,剑尖直指苍穹。
「挥剑决浮云」
「诸侯尽西来!」
剑落。
一道黑色的剑光,自鲨齿剑上激射而出,直斩盖聂!
那剑光凌厉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擂台地面,被那剑光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这不是横贯八方。
这是卫庄自己的剑道,是他对「霸天下」三字的理解,是他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之后,凝练出的最强一击。
盖聂看著他这一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随即,他也抬起手中之剑。
那续接而成的白色剑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周身万千剑影,同时嗡鸣相应,仿佛在回应君王的号召。
「遵王化
「万邦归!」
剑出。
一道白色的剑光,自那断剑之上激射而出,正面迎向那道黑色剑光!
这一剑,同样凌厉无匹。
但与卫庄的霸道不同,这一剑之中,蕴含著另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包容,一种引导,一种教化。仿佛不是要斩断什么,而是要指引什么,要让那横流的沧海,归于正道。
黑白两道剑光,再次相撞。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狂暴的剑气四散飞溅,擂台地面被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剑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四周的防护结界疯狂闪烁,几欲破碎。
剑气之中,两道虚影再次浮现。
两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张牙舞爪,霸道无匹,仿佛要吞噬天地。
一条通体纯白,飘逸灵动,威严内敛,仿佛要指引众生。
黑龙与白龙,当空厮杀!
片刻之后,两道剑光同时消散。
两条龙的虚影,也渐渐隐没于虚空之中。
擂台上,盖聂与卫庄再次错身而过。
背对背,相隔三丈。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两道身影。
盖聂手中的断剑,那续接而成的白色剑刃,依旧完好。
卫庄手中的鲨齿,剑身之上,却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片刻后。
两人同时转过身来,相对而立。
盖聂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战,可还尽兴?」
卫庄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尽兴。」
「但还未分胜负。」
盖聂点头。
「那就,继续?」
卫庄抬起鲨齿剑,剑尖直指他。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