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行为出自天性,改不了的。
李治就是这样。
李宽的兄弟姐妹都深受他的影响,不说个个出类拔萃,但也都摆脱了历史上的人人轨迹,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力。
唯独这个老九,这么多年了,仍然在戴着面具对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李宽对他的评价就半句话,做大事而惜身。
更直接一点就是没有担当。
李治是个非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总想着捡漏,但仅此而已,他并没有其他机会主义者的决心和审时度势。
总之,他让李宽感觉到无奈,在李宽这里,如今的李治更像是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二人来到院子里坐下,李治带着央求道,“二哥,我错了,不该参与这些事情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你发现了在我这里你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所以你怕了,要做缩头乌龟,把撺掇你的人给卖了,好继续在我面前装乖孩子。”李宽当面点破了他的所有心思,“老九,你在面前装了十几年,你不累吗?”
李治的委屈表情僵在脸上,背上的衣服瞬间湿透,“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李宽没有理会他的狡辩,淡淡地道,“既然你有野心,便去找大兄吧,告诉他,你想做皇帝,他不会拒绝的。”
“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抓不抓得住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若是放弃,那就不要再有任何幻想,老九,你已经成年了,别的事情上我们还会包容你,但涉及国事,没有人会包容你,这就是真正的权责对等。”
“身为兄长,我言尽于此,身为星火首领,我希望你慎重选择,就这样吧,想好了你就去做,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承认你带来的任何后果。”
李治被他这番话惊呆了,等缓过神来的时候李宽和李泰已经吃过饭去湖边钓鱼了。
湖堤下,李泰甩出一杆,有些纠结道,“二哥,你对稚奴所言是不是跟这鱼饵一样?”
李宽把自己的鱼钩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抛了出去。
“你钓鱼从来不挂饵的吗?”李泰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钓上过一条鱼。”
李宽道,“你错了,我还是钓上过几条鱼的,有的鱼根本分不清楚鱼钩上有没有鱼饵,这样的鱼要么是傻,要么是饥不择食。”
“姜太公才是真正的垂钓高手,人家用直钩的。”
李泰道,“二哥,你的算计有些深了,把稚奴当鱼钓,我很不舒服。”
“稚奴还没有让我钓的资格。”李宽坐下,手腕一抖,一根长长的钢丝便没入水中。
他往回一收,便有一条两斤多的草鱼被钢丝拽了上来。
“老四,钓鱼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消遣,真想吃鱼,我有的是办法把鱼钓上来的。”
李宽把鱼扔回水里,笑道,“你忘了自己是如何放弃争夺储君之位的?”
李泰满脑门子黑线,憋嘴道,“合着你不是把稚奴当咬钩的鱼,而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他不愿意掺和皇室的事情,就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当今的局面。
大唐的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李宽道,“咦,你怎么能这样说稚奴呢?他还是挺单纯的。”
“他不是单纯,是纯傻!”
李泰烦躁地把鱼竿扔到了水里,“没意思,在你面前,我们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我可不喜欢看你的一身肥肉。”李宽调侃道。
李泰起身便走,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问道,“二哥,你确定稚奴会去找大兄?”
李宽道,“那个位置已经成了他的心魔,消灭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咱家老九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除了老三,他是最像老头子的。”
李泰无语了,回到别院时他去找李治,却是被告知,李治已经登上了去长安的飞艇。
“一夜都等不了吗?”
“二哥看人还是准的,希望你别后悔吧。”
李泰失眠了,数了一夜的星星,也纠结了一夜。
天刚亮他便找到了李德桨,借了飞机直飞成纪。
不过他还是没能阻止李治。
李承乾一听李治说想要帮他分担一些压力,当即便起草了传位诏书,乐呵呵地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长安。
永平五年正月初八,李承乾宣布退位,并废除了李象的储君位。
李治一开始还很是兴奋,傻乐着便坐上了龙椅。
只是没等他把冰凉的椅子捂热,礼部便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陛下,前太子已废,您又没有成婚,您是不是抓紧时间迎娶一位皇后啊?”
于志宁的一句话瞬间将李治从登临帝位的喜悦中拖回了冰冷的现实。
等他仔细研究过新唐针对皇帝的各种限制条款,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提出想当皇帝的时候,二哥、三哥和其他几个成年的兄弟都表示了支持,为何大兄会那样迫不及待地让他继位,为何大侄子李象被废却乐呵呵的飞回长安来参加自己的登基大典了!
“合着你们都是等着看我笑话呢!”
是的,大唐皇帝这个位置在多如牛毛的规则限制下,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那么多兄弟姐妹和身边的亲近之人,竟然只有四哥试图告诉自己这样的真相,根本就是大兄与二哥在故意给自己挖坑!
至少李治是如此认为的。
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他连改年号的想法都没了,直接沿用了永平这个年号。
他也没有立后的打算,只是在登基半月后趁着李象还未回西北,抓紧时间恢复了大侄子的储君之位,随后便宣布南狩岭南,跑到了钦州行宫落脚。
大唐换了皇帝跟没换一样,太子还是那个太子,中枢还是那个中枢,大唐还是那个大唐。
一切仿佛停在了永平五年的模样。
李治在钦州一待就是两年,其间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直到李象成年,他才迫不及待地跑回长安,求爷爷告奶奶地说动了一群人找到李宽和李承乾,提出让李象继位,让他退位之后继续跟着李泰搞地质勘探去。
不过这时候李象已经在西北边防军任职,还很鸡贼地在成年当天便娶了个波斯小贵族家的女子并正式登记成婚。
众所周知,华夏的皇帝可以是非嫡子,可以是老皇帝的兄弟,甚至可以是个身份存疑的人,但唯独不能是个串儿。
李象用最直白的方式直接堵死了自己当皇帝的所有可能,即便是李宽和李承乾再加上李治,也不可能让他当皇帝了。
李治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大兄和四哥那样早早成婚生娃,无奈之下只好继续等着,等着李厥成年。
等得着急的时候,他甚至去找了自己的大侄女,柳林公主李欢,希望她能继位。
李欢答应得很痛快,但李治前脚刚走,后脚李欢便跟自己相恋的学长领了证。
她的这位学长长着一副汉人的面孔却姓摩诃多罗......
李象和李欢聪明,李厥也不傻。
为了不步九叔的后尘,李厥卡着点娶了金胜曼的侄女。
侄子侄女不给力,李治便开始打自己兄弟姐妹的主意。
很可惜,他那些成年的兄弟姐妹根本不鸟他,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求自己的叔叔和姑姑们,结果非但没成,还接连被几个大长公主轰了出来。
皇帝当到这个份上,真就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