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5号，傍晚6点半。
杨锦文心情愉悦地收拾著办公桌，冯小菜走过来，将他手里的文件夹一一放在柜子里，然后用钥匙锁上柜门。
元旦期间，杨锦文没有休息，假日期间，人员流动大，再加上非典复发，需要应付突发情况，所以他都在值班，得去火车站、汽车站等地方，跟著厅里领导去露脸，这是要上新闻的。
接下来，他有三天假期。
冯小菜是需要上班的，于是她好奇问道：「杨总，你准备去哪里玩？」
「秘密。」杨锦文笑了笑。
杨大川知道他有三天假期，叫他去深市玩玩，但杨锦文给拒绝了。
前几天，他刚接触过那帮生意场上的人，什么小马、小丁、还有富力地产的老板，十几个大老板。
这些人并没有想像中那样飞扬跋扈、豪奢，玩什么美酒女人，在经济腾飞的这些年，每个企业家和老板都是无暇他顾的，因为他们的公司就像一艘艘大船，飘荡在海里，可谓是百舸争流，赚钱还来不及呢。
生意做得再大，就算是面对杨锦文，他们也是小心翼翼地陪著，他们知道，跟*利相比，钱不重要。
杨锦文也没心思和他们交际，只是走了一个过场。
此时，听见杨锦文的话，冯小菜笑道：「可以去香江、香山澳看看，我都好想去。」
杨锦文并不感兴趣：「这两个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
「去香江的话，就是为了看看明星嘛。」
「明星也是普通人。」
冯小菜点点头，想著怎么套话。
杨锦文看了看左手腕戴著的手表，提上公文包，站起身来：「对了，多吉的事情，他是怎么处理的？」
冯小菜耸耸肩：「多吉找贺宁的二妹，明确地告诉她，多吉不愿意入赘。」
杨锦文八卦起来：「那、贺沁又是怎么说的？」
「贺沁说，多吉不爱她。」冯小菜撇撇嘴：「不爱就不爱呗，强迫多吉入赘，不是开玩笑吗？」
「贺宁没插手？」
「贺宁姐的意思是，多吉和她二妹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
「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杨锦文点点头：「行了，三天后再见。」
冯小菜望著他的背影：「杨总，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回秦城！」杨锦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啊？」冯小菜追到办公室门口：「我、我能不能也休个假，跟你一道回去，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挺想我的，我也很想回去一趟……」
杨锦文没搭理，下了楼，去到大门口，在路上招了一辆计程车，去到机场。
晚上九点，杨锦文乘坐飞机，在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回到了秦城机场。
再到温墨的所住的公安大院，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因为之前没有打招呼，温墨给他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再一瞧杨锦文风尘仆仆、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老温心里更是一凝，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锦文，你、你出事了？」
「没有。」杨锦文笑了笑。
「那、那你怎么突然来、来找我？」温墨让开身，让他进门，还向走廊仔细瞧了瞧。
于是，他又问道：「温玲对不起你了？锦文，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快给我说。
如果是你工作上的问题，我马上安排温玲和两个孩子出国，如果是温玲的事情，我、我马上叫她回秦城……」
「爸，你别担心，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杨锦文一边脱鞋，一边回答说：「我有一个朋友，新店开业，问我能不能捧个场、庆祝一下，所以我就趁著休假，回来一趟，明天晚上再飞蓉城，去陪陪孩子，我只有三天假期。」
温墨一瞧杨锦文的表情，似乎没藏著心思，便放下心来，但追问了一句：「什么朋友啊？还值得你专门回来一趟。」
「嗯，以前办案子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
温墨去厨房给他倒水，一边问道：「告诉温玲了吗？」
「她知道。」杨锦文接过水杯。
温墨拿来自己的茶杯，指了指沙发椅：「对了，广省那边的工作怎么样？调过去还适应吗？」
「怎么说呢。」杨锦文摇摇头：「地方上处理的几乎全是抢劫案，命案也很多，广省流动人口是咱们全国最多的，只要出现命案，尸源很难找，所以身份证换代、指纹录入，这些都得赶紧做起来。」
温墨叹了一口气，他也是老刑侦了，以前在安南市工作，命案发生，百分九十就是顺著被害人社会关系来查，运气好，是能摸排到嫌疑人的，最怕就是被害人的身份不清楚，凶手跟被害人也没任何交集，这样的案子大概率就会成为悬案。
而且，无动机杀人、或者因为两个人陌生人忽然产生纠纷，而且双方之前根本不认识，把人给弄死，就算有目击证人，都不一定能查到凶手的身份。
像是在蓉城、秦城办案，流动人口少，算是熟人社会圈，那就好很多了，派出所就能把人找出来。
温墨年龄大了，再加上现在退居二线，所以睡眠很少，跟杨锦文东拉西扯聊了一个多小时，等杨锦文洗漱好、回到温玲原来的房间睡下时，他还偷偷摸摸给自己老婆、罗春打了一个电话。
确定温玲知道杨锦文回了秦城，没出什么事儿，温墨这才回到卧室，将电视打开，听著电视上播放的深夜节目，安然入睡。
翌日早上。
因为杨锦文晚上又要去蓉城，所以温墨没有著急去单位，等杨锦文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后，温墨再让司机来接自己。
杨锦文没有乘坐计程车，而是乘坐公交车，坐在椅子里，望向窗户外面。
千禧年后，他就调去了蓉城，三年半过去，秦城有很大的变化，日新月异、高楼大厦也修了很多，如果不是有路牌，他都不认识了。
钟楼还在、城墙还在，还是以前那样。
公交车开过十几个站后，停在秦城大学。
杨锦文对这一片不太熟悉，以前办案子的时候，只来过一次，所以找了几个路人打听。
去到秦城大学的后门，在一处老建筑的门口，他瞧见两边摆著两个花篮，有且只有两个花篮。
杨锦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空手来的，于是，他往后走，找到一个小卖部，买了一张红包纸，塞了六百块钱进去，然后再去到店门口。
店门的门楣上，悬挂著一副崭新的牌匾，上面写著「南阳板面。」
此时才上午十点，店里没有多少人，但能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系著围裙，正仔细地擦著桌子，脸上带著笑容。
门是玻璃门，杨锦文推开门后，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特别好听。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女人下意识地就道：「欢迎光临。」
说完后，她才抬起头来。
看见杨锦文，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我们今天刚开业，你是我们店的第一位……」
女人话说到一半，眼睛忽然睁大，几乎是说不下去了，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想笑一下，然后又想哭，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杨、杨队……」
「你好，好久不见。」杨锦文笑了笑。
女人退后一步，急忙转过身，掀开布帘：「白、白歌，出来，快出来，杨队来了！」
「白歌，是杨队！」
紧接著，杨锦文听见厨房里、像是勺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白歌站在煤气灶前，愣了愣神，她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深吸几口后，然后掀开布帘出去。
这会儿，杨锦文站在摆著桌椅的过道里，仔细地打量著这家新开的面馆，白色的墙壁，崭新的桌椅板凳，一尘不染的柜台。
杨锦文从警这些年，经手侦办的案子中，有好些人的名字，他都会时常想起来，像是已经被执行的『殷红』，还在人世的『白歌』。
1999年侦办的这个案子，白歌的弟弟小时候被拐卖，亲生父母四处找他，找了好些年，终于找到他后，却被养父母给打死，埋在菜地里。
白歌因为父母不知所踪，她爬火车来到父母最后失踪的城市，就是为了寻找父母和弟弟，最后沦落成风尘女，还差点因为弟弟和父母的惨死，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幸好，有蓝英这个女人一直陪著她。
这个案子过去五年了，几乎每一年的除夕，白歌都会发一条消息给杨锦文，告诉他自己的近况，或者是简单的问一句好。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在两个月前，白歌发来的，上面写著：「杨队，我和蓝英打算回到秦城，五年过去了，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
我想生活在离我弟弟比较近的地方，我和蓝英打算关掉以前的面馆，在秦城开店做生意，好好的生活下去，时间定在1月6号。」
除了白歌之外，还有殷红的女儿，杨锦文也知道这个孩子的消息，因为杨锦文从来没有中断过和殷红女儿养父母的消息。
殷红被执行之后，孩子的养父母知道这个案子前前后后的事情，还专门赶去安南市，将殷红的尸骨收敛起来，安葬在养父母老家的墓地里。
现在的曲小欣，已经快八岁了，养父母每年都会带她去给母亲扫墓，而且养父母告诉杨锦文，等孩子长大后，如果孩子愿意，就改回原来的姓，姓『徐』。
因为『殷红』真名叫做『徐柳』！
后厨的布帘掀开，白歌眼神激动、可表情却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向杨锦文：「杨队，您来了。」
杨锦文转过身来，笑了笑：「来了。」
白歌紧紧抿著嘴，因为太过激动，她没有太多寒暄，只是开口道：「杨队，我给你煮一碗面，好不好？」
「好。」杨锦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