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艾伦被护士按在走廊的长椅上，额角的伤口已经清洗干净，露出一道两厘米长的裂口。
护士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消毒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碘
伏涂上去，伤口边缘泛起一层淡黄色的泡沫。护士说需要缝两针，艾伦点了点头，目光却穿过走廊的人群，落在病房门口。
李长安正站在那里，和FBI的海因斯说话。
“人跑了。”海因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长安和身边的艾伦能听见，“特勤追到停车场的时候，雪佛兰已经上了宾夕法尼亚大道。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到乔治城附近被甩掉了。车牌是假的，马里兰州的登记记录是空号。”
“开车的人什么特征？”李长安问。
“中等身材，深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没有正面照片。停车场的收费员只看到一个人影上了车，没看清脸。”
海因斯顿了一下，“我们的人在救生梯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截金属丝，弯成钩状，表面有新鲜的擦痕。“三楼窗台外面发现的。他用它勾住窗框固定身体，射击完成后松开，顺梯子滑下去。”
李长安看着那截金属丝，没有接。“不用继续追了。”
海因斯愣了一下。“先生，如果他跑出纽约——”
“跑就跑吧。”李长安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追到了也没有意义。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杀了他，莫斯科会再派一个来。我们要的不是这条命，是他们为什么派他来。维克托已经死了，线索断在这里。再追下去，只会浪费人手。”
“先生，你们已经拿到对方的口供了吗？对方是莫斯科的人？”
听到李长安的话，海因斯连忙提问。
“没有实际的证据，但应该就是克格勃所为了。对方能够如此精确的找到维克托的位置，看来我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
艾伦有些无语的转过头看了一眼。
心想这是什么话，你们搞外交的看不起我们搞情报的呗！
额角的伤口正在缝第二针，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拉扯而微微扭曲，但眼神是清醒的。
但他没有反驳李长安的话。
在CIA干了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莫斯科在米国是埋下了很多钉子。
“这样吧，FBI和CIA，把现场所有的物证整理一份完整报告，今晚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李长安对艾伦和海因斯说，“包括那截金属丝、窗台上的划痕、救生梯上的布条，以及停车场收费员的证词。全部归档。另外，维克托的尸体先不要动，等法医做完第二次检查。”
海因斯点头，转身去安排了。李长安走到长椅旁，在艾伦身边坐下来。护士正在用镊子夹着缝线穿过艾伦额角的皮肤，针脚细密整齐。
艾伦偏着头，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FBI探员封住的病房门。
“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人动手这么快。”
艾伦说，声音很轻，“维克托。他死之前那一秒，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那个名字。”
“就算说出来也没意义，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国务院吧！”李长安说。
李长安掏出烟，递给艾伦一支，2人都是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的事，抱歉了。”李长安指艾伦的头因为自己的一推受伤。
要知道艾伦身为CIA局长，原本这个案子还不需要他亲自到场的。
之所以来，那是因为和自己的私人关系。
艾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没有转头。
“没你那一下，万一被打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长安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额头上的伤不能白挨。CIA在远东的情报站，今年预算被砍了两成。这件事我下周去国会作证的时候会提。”
艾伦的眉毛动了一下。CIA在远东的情报站——东京、汉城、台北、马尼拉——是他上任以来最在意的资产。
朝鲜停战后，国会里一批中西部议员一直拿“情报冗余”做文章，想把CIA在远东的编制压缩一半。
上一轮预算听证会上，艾伦亲自去作证，被那几个议员轮番盘问了三个小时，最后拨款还是被砍了两成。
“你打算怎么提？”艾伦问。
“远东贸易协定需要配套的情报支持。没有实地情报，国务院没法判断日本和菲律宾的政局走向。”
李长安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的金属边缘上，弹进桶里，“我会在拨款委员会上说，CIA在远东的情报站不是冗余，是远东政策的眼睛。裁掉一只眼睛，后面十年的贸易协定都等于闭着眼谈判。”
“放心，我会和其他参议员事先打招呼。”
艾伦沉默了几秒。
心想这家伙还是够意思，他亲自出面，财政部那边肯定没问题，不枉自己这次亲自来表现一番。
艾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烟抽完了。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李长安的手臂。
两个人并肩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海因斯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现场记录，等着他们过目。
早上七点四十分，维维安拿着一杯冰美式，刚走进《纽约先驱论坛报》的编辑部，外套还没脱，霍华德已经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张电传纸。
“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今早发生了爆炸。”他的声音又急又哑，显然已经忙了一整夜，“FBI的线报说维克托死了。你现在就去，别回座位了。”
维维安接过电传纸看了一眼，只有三行字，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就走。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正门外的人群中，身边带着自己的搭档本尼。
警戒线外已经挤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几个摄影师举着长焦镜头对准住院部三楼那排窗户。
按照惯例，这种事件应该会召开一场临时的记者招待会，他们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