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蕾脑海渐渐有了些许猜测。
一份久远的数据被翻找出来。
穿越前。
那款游戏里，曾经更新过为《旧日花语》的版本。
在那个版本中。
绯樱分为了大只和小只，
并且大绯樱并没有遗忘掉所有的自我，变成一个只凭直觉打架的憨憨。
那是存在于过去的大绯樱。
也是如今这个小家伙潜意识里，极其向往的自己。
知性。
聪慧。
温柔且极具包容力的大姐姐。
一个完全体的初代妖精。
在那个剧情线极其庞大的版本里，大绯樱是整个阵营里最可靠的后盾。
面对绝境时的从容不迫。
制定战术时的滴水不漏。
那种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绝对自信。
跟现在这个只会大喊大叫、遇到问题先砸两拳的家伙，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
绯樱能在睡梦中，做出那些连她这个穿越者都觉得头疼的复杂试卷。
展现出那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高智商。
还能悄无声息地绕过密码，精准删除照片。
甚至留下那种带着居高临下口吻的留言。
那么。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多半就是那个大绯樱。
也只能是那个大绯樱。
只有那个完全体，才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解开那些试卷，对大绯樱的智商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留下那句“你并不愚蠢”的留言，既是对这具身体本能的肯定，也是一种变相的恶趣味。
逻辑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破绽。
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逐渐成型。
花蕾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没必要。
现在还只是猜测，缺少实质性的证据。
贸然揭穿，指不定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再观察观察。
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绯樱双手重新搭上键盘和鼠标。
匹配圈转动。
随着一上午的连胜，账号的隐藏分被拉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高度。
排队的时间越来越长。
五分钟。
十分钟。
好不容易排进去，面对的对手也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那些随便她越塔强杀的菜鸟。
屏幕上的画面极度惨烈。
对面上单是个极其猥琐的坦克。
绯樱操控着角色冲上去，一套连招打完，对面只掉了一层血皮。
反手一个控制技能砸在绯樱脸上。
紧接着，草丛里窜出三个大汉。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血条瞬间清零。
屏幕变灰。
“啊！”
绯樱气得直拍桌子。
“这群人怎么这么怂啊！”
“有本事单挑啊！躲在草丛里算什么本事！”
花蕾在旁边敲了敲桌面。
“这叫战术。”
“你冲上去之前，有没有看小地图？”
“队友都不在旁边，你凭什么敢越兵线去压人？”
绯樱瞪着眼睛，红发因为激动而微微炸起。
“我管他们在不在！”
“我技能全好了，我不打他我打谁？”
花蕾叹了口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要学会克制。”
“技能好了不是一定要放，要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去算对面的技能冷却。”
“去猜对面的路线。”
接下来的几局。
绯樱强迫自己按照花蕾的指令去打。
手指按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按下那个突进技能。
死死盯着右下角的小地图。
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各种时间差。
结果就是。
操作变形。
反应慢了半拍。
原本能靠本能躲开的技能，因为多想了一秒，直接吃了个满大。
越打越憋屈。
越打越累。
这种用理智去压制野兽本能的做法，让她的精神消耗呈几何倍数增长。
脑细胞在疯狂燃烧。
越是强迫自己去想，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就越重。
又一局基地爆炸的动画弹出来。
“啊！”
绯樱身子往后一倒，彻底瘫在宽大的电竞椅里。
双手从桌面上滑落，耷拉在扶手两边。
嘴巴张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
“玩不了了玩不了了。”
脑袋在椅背上蹭了两下，红发乱成一团。
“今天就先到这里结束吧。”
话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倦意。
“实在是太困了，脑子都要炸了。”
花蕾偏过头。
看着这丫头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惨样。
目的达到了。
“行。”
花蕾站起身，把绯樱搭在桌沿上的腿拨下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
手掌在绯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今天小樱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现在已经学会了要在动手前去思考。”
“先不管结果怎么样，也不管输了多少局。”
“这都是以后变强的关键。”
顺毛捋。
这招对绯樱永远管用。
原本还因为连败有些憋屈的绯樱，听到这话，眼睛亮了半寸。
胸膛挺了起来。
“那当然。”
下巴往上抬了抬，刚才的丧气扫空了一大半。
“我可是很聪明的。”
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来逮那个粉色妖精！”
挥了挥手。
转身。
趿拉着拖鞋，风风火火地走出房间。
金属门板在身后滑上。
咔哒一声落锁。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液冷主机风扇转动的嗡鸣。
茉莉转过身。
背脊靠着椅背。
视线越过两张桌子的间隙，直直落在花蕾身上。
“小蕾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花蕾转过身，对上茉莉的视线。
唇边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不是我看出了什么。”
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而是茉莉姐姐刚才既然已经恢复了那些照片。”
“也看到了除了照片之外，那条略显奇怪的留言了吧？”
茉莉没有立刻接话。
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金属碰撞的细微动静在空气里荡开。
“嗯。”
“我确实不清楚绯樱是个什么情况。”
茉莉的视线移向那台还亮着微光的主机。
“如果她真的是梦游的话。”
“为什么会在那种无意识的状态下，留下那些文字留言？”
“尤其是之前。”
“那个想要变强，让她自己来找你的留言。”
茉莉转回视线，看着花蕾。
“绯樱怎么知道找你有用？”
“在她的认知里，你只是一个刚刚觉醒不久的新人。”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留言，我倒觉得没什么，顶多算潜意识的胡乱表达。”
手指停住敲击。
“但那张试卷答题……”
茉莉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调出一个虚拟的数据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当时平板里残留的答题痕迹。
“我在查阅平板数据的时候。”
“已经偷偷留意观察到了那些题目的答案。”
“其中有三道大题，涉及到的东西都很复杂。”
“这种级别的题目，就算是我，也需要调用核心算力，推演至少十分钟才能得出最优解。”
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红色的光圈圈住了一个时间戳。
“但是。”
“根据系统日志显示。”
“这三道题的作答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分钟。”
“而且没有任何涂改和犹豫的痕迹。”
“一气呵成。”
茉莉直直地看着花蕾。
“逻辑严密，推演过程堪称完美。”
“完全不符合绯樱那个脑子能够做出来的水准。”
茉莉身子微微前倾。
“绯樱平时的文化课成绩，连及格线都够呛。”
“连最基础的能量守恒定律都能背错。”
“而梦游，往往也是建立在已有的认知基础上。”
“不会的人，梦游了之后突然就会了。”
“这种事情，我可不信。”
严谨的数据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合的断层。
茉莉陷入了思考。
脑子里的算力波纹再次隐隐荡开。
可是。
无论怎么推演，都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难道绯樱真的很特别？
特别到可以在无意识状态下，强行拔高自己的智商上限？
花蕾看着茉莉那副陷入死胡同的模样。
轻笑了一声。
“茉莉姐姐。”
花蕾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
“你认识绯樱，应该蛮久了吧？”
茉莉抬起头。
思绪被打断。
“嗯……”
略微回忆了一下时间轴。
“一年多，将近两年了吧。”
“因为以前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所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要见面。”
“一起生活，一起执行任务。”
花蕾点了点头。
话锋一转。
“那绯樱的来历，你们知道吗？”
这话砸出来，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茉莉愣住了。
原本平淡的面庞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脑海深处。
一份被层层加密、封存已久的实验档案，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强行撬开。
一些被刻意淡忘的画面，迅速占据了核心处理区。
“我想起来了……”
茉莉的话音变快了两分。
身子猛地坐直。
“之前在那万恶女仆的威胁下，绯樱曾用记忆之花的记忆碎片，做过一个实验。”
“她在实验当中。”
“见到了另一个她……”
那些跳动的数据，那个在记忆深处展现出绝对压迫感和恐怖智商的虚影。
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记忆之花不会出错……”
“所以。”
“绯樱那根本不是梦游。”
……
花蕾坐在电竞椅上，单手撑着下巴。
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猜对了。
花蕾心里那本摊开的剧本，终于和茉莉的逻辑线彻底重合。
顺水推舟。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花蕾轻飘飘地丢出这句话，把皮球踢回给了对方。
茉莉没有立刻接茬。
背脊挺直，视线从那些冗杂的数据面板上移开。
“绯樱这丫头，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做事全凭本能。”
“可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伙伴。”
话音里的平淡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容商榷的严肃。
“我不确定她身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那种凭空冒出来的恐怖答题能力，如果真的是记忆碎片里那个大绯樱……”
茉莉停顿了半秒。
“不管怎样，既然察觉到了异常，那就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不能让她就这么糊涂下去。”
脑海里，关于记忆晶体的绝密档案被迅速翻找出来。
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快速闪过。
“我记得很清楚。”
“当初关于记忆结晶的记忆碎片实验，一共进行过两次。”
茉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次，是小学园长牵头开启的。”
“目的是为了追溯和调查前文明留下的那些痕迹。”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
“是那个女仆希洛。”
提到这个名字，茉莉的呼吸节奏明显重了一拍。
“为了她自己的一己私心，强迫绯樱与当时的那块记忆晶体进行意识连接。。”
花蕾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脑子里跟着梳理这条线索。
使徒教团。
女仆希洛。
小学园长。
这些零碎的拼图，正在一点点拼凑出绯樱身上发生异变的完整脉络。
“目前为止，这两次实验的底层记录，被分成了两部分。”
茉莉把手放下来，双手交叉搭在桌沿。
“一部分，由小学园长亲自收集、封存。”
“至于另一部分核心数据，跟使徒教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多半在那个女仆手里。”
“所以，我们可能得去找找那个女仆了。”
推演结束。
目标明确。
“最关键的是第二次实验。”
茉莉补充了一句。
“那次连接，对绯樱的潜意识影响最大。”
“但这部分记录，并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而且，关于记忆晶体这种涉及到灵魂和潜意识的东西，小学园长一直都比我要了解得多。”
“她那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茉莉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现在就去找小学园长。”
“拿到她那部分数据，问清楚情况，然后再去找那个女仆希洛算账。”
机械妖精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干就干。
茉莉转身，伸手拔掉主机上的数据线。
啪嗒。
线缆脱落。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顺手塞进旁边的帆布包里。
拉链拉上。
包带往肩膀上一挎。
花蕾坐在旁边，看着茉莉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身子往前倾了倾。
有乐子。
这么大个瓜，还能顺带去看看小学园长和那个女仆的反应。
这种凑热闹的绝佳机会，怎么能错过。
花蕾立刻从电竞椅上弹起来。
“等等我。”
她随手抓起桌上那几本厚重的教材，随便往旁边一垒。
动作比茉莉还要积极几分。
“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宿舍门。
金属门板在身后自动合拢。
走廊里。
冷白色的顶灯洒下光晕。
两人的脚步交叠在一起，踩出轻微的哒哒动静。
没过多久。
一扇绘着淡雅莲花图案的门板，出现在走廊尽头。
小白莲的宿舍。
门框侧面，同样镶嵌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电子密码锁。
花蕾停下脚步。
手掌抬起，正准备在门板上敲两下。
“别敲了。”
茉莉从后面走上来，直接越过花蕾。
在机械妖精的字典里，面对电子设备，从来没有“敲门问候”这个选项。
茉莉站在门锁前。
机械之花的权柄，在这一刻悄然绽放。
虚空中。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凭空浮现。
它们迅速拼接、咬合，形成了一朵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花朵。
花朵在门锁前缓缓旋转。
无形的算力波纹直接切入电子锁的底层代码。
没有警报。
没有提示音。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把号称拥有最高级别防护的电子锁，直接弹开。
茉莉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往前一推。
门开了。
两人跨过门槛。
此时。
房间内。
小白莲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身上穿着一件刚换上的新裙子。
裙摆层层叠叠，点缀着细碎的蕾丝。
她双手提着裙摆，身子在镜子前转了半个圈。
下巴微微扬起。
十分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臭美得正起劲。
突然。
身后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两道人影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小白莲的动作瞬间僵住。
提着裙摆的手还悬在半空。
转过头。
视线跟门口的茉莉和花蕾撞了个正着。
空气安静了两秒。
“啊？”
小白莲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镜面，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迅速交叉，挡在身前。
“谁让你们进来的？”
话刚出口，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视线猛地转向那扇已经敞开的门。
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茉莉。
“不对……”
“你们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