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
这两个字在空旷的实训室里荡开。
角落里。
一道穿着黑白女仆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跨入场地中央。
希洛早早就位。
甚至比刚才的紫罗兰还要迫不及待。
她停在小小正前方。
两道视线直挺挺地砸在那个粉发双马尾的女生身上。
相比于绯樱的莽撞,紫罗兰的试探。
希洛此刻展现出来的敌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原因很简单。
讲台上那句没说完的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打转。
那个“主”字。
除了“主人”,还能是什么?
听那种熟稔的动静,看那种自然而然贴近的姿态。
这两人私底下的相处时间,绝对不是一两天。
而她。
作为桃夭亲口承认的专属女仆。
居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一无所知!
桃夭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仆。
自己却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算什么?
失职。
彻底的失职。
强烈的挫败感夹杂着嫉妒,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连带着对眼前这个粉发女生的痛恨,也攀升到了极点。
既然现在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动手。
她绝对要让这个抢风头的家伙,吃点苦头。
希洛没有废话。
脚下的特制防护垫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
一抹粉色的迷雾,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欢愉之花。
妖精权柄毫无保留地全开。
整个实训室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粘稠。
那种能够直接剥夺感官、扭曲认知的精神迷雾,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直奔小小而去。
场边。
绯樱和紫罗兰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希洛的实战能力,她们很清楚。
不讲道理的精神污染,防不胜防。
就算对方再强,面对这种直接针对认知的攻击,总该露出点破绽吧?
对面。
小小站在原地。
看着那团迅速逼近的粉色迷雾。
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整个人愣在当场。
那股子唯唯诺诺的怯懦劲儿,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纯粹的好奇所取代。
“很漂亮的妖精之花。”
柔弱的嗓音顺着粘稠的空气传了过来。
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特别……”
话音停顿了半秒。
小小的手掌缓缓抬起。
“可惜。”
“这朵花,或许并不适合用来战斗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股带着绝对起始意味的气息,再次荡开。
没有狂暴的能量倾轧。
也没有花哨的物理碰撞。
那团足以让高阶妖精瞬间丧失战斗力的欢愉迷雾。
在触碰到小小指尖的瞬间。
直接溃散。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那么硬生生地消融在空气中。
紧接着。
小小的身形在原地闪烁了一下。
一步跨出。
直接穿透了残留的迷雾。
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希洛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希洛引以为傲的速度和诡异身法,完全成了摆设。
那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肩膀灌入全身。
直接切断了她与欢愉之花的所有联系。
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垫子上。
实训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又是一个照面。
连以诡异著称的欢愉之花,也折戟沉沙。
茉莉站在场边,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依旧是一片乱码。
桃夭看着从垫子上慢慢爬起来的希洛。
面部肌肉微微拉扯。
“小希洛。”
话音温和,透着一股子安抚的意味。
“你已经很厉害了。”
“欢愉之花的特性非常罕见,对精神层面的掌控也做得极好。”
“将来的你,肯定还会更加厉害的。”
这番话。
如果是以前,绝对能让希洛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
但现在。
希洛站在原地。
低着头。
黑白相间的女仆裙摆微微晃动。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萎靡。
胸腔里的酸涩感几乎要把理智淹没。
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些。
脑子里全是不甘。
她要的不是一句力量上的夸奖。
她要的是桃夭身边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是那种毫不保留的偏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另一个家伙顶替了自己的生态位。
希洛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
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个粉发双马尾的女生身上。
眸光锐利得吓人。
不过,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她没有再说话。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默默退开。
让到了一边。
随着希洛退场。
实训室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压抑。
连败三场。
每一场都是单方面的碾压。
桃夭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最终。
落在了站在最边缘、一直缩着肩膀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小勿忘我。”
桃夭的话音在安静的场馆里荡开。
“你要来试一下吗?”
角落里。
被点到名字的勿忘我,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张常年带着怯弱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
这股挣扎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娇弱的雪之妖精,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迈开腿。
一步一步走到场地中央。
她看向对面的小小。
视线里,交织着浓烈的好奇与警惕。
最深处。
还藏着几分很少能够从她身上看到的敌意。
桃夭是她的母亲。
是把她从那个冰冷世界里拉出来的唯一光芒。
现在。
这道光芒旁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甚至连名字都跟桃夭那么亲昵。
这种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让向来胆小的勿忘我,也生出了一丝反抗的念头。
实训室里的温度骤降。
冷白色的顶灯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雪之花在勿忘我头顶缓缓成型。
极寒的风暴在场地中央肆虐。
朝着小小席卷而去。
场边的小妖精们纷纷往后退,抵御这股刺骨的寒意。
但结果。
没有任何悬念。
小小只是站在那里。
连手都没有抬。
那股初生的气息稍微扩散了半寸。
漫天的风雪,在靠近她身前一米的地方。
瞬间消融。
化作一滩滩毫无威胁的水渍。
勿忘我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
就被一股极其轻柔的推力,送回了场边。
连摔都没摔。
却败得彻彻底底。
四战全败。
实训室里的妖精们,彻底没了脾气。
绯樱咬着牙,手指在身侧疯狂摩擦。
紫罗兰沉着脸,周身的电弧完全萎靡下去。
希洛死死捏着裙角,盯着小小的背影。
茉莉的核心算力还在疯狂报错,直接放弃了解析。
桃夭站在一旁。
视线从勿忘我身上收回。
转过头。
看向了人群中,那个单手托着下巴,正津津有味看着戏的女生。
稍作迟疑后。
桃夭开口。
“那么最后一个。”
“小蕾,你来吧。”
这几个字砸下来。
花蕾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
托着下巴的手猛地滑了一下。
她愣在原地。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
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纯粹的不可思议。
“我也要上吗?”
她一直站在后面吃瓜。
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这出天降大戏的走向。
压根就没把自己算在挑战者的名单里。
她一个搞情报、玩战术的,上去凑什么热闹?
上去挨揍吗?
桃夭看着她。
极其笃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啊。”
话音理所当然。
“你也是妖精。”
“也是大家伙当中的一员。”
“既然是测试,自然不能落下你。”
随着桃夭的这番话落下。
唰。
实训室里。
其他几位已经输了的妖精。
齐刷刷地转过头。
所有的视线,全都死死钉在了花蕾的身上。
那种目光。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迫切。
现在,她们该输的已经都输了。
战绩简直惨不忍睹。
被一个新来的助教,以各种不讲理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而仅剩下来的小蕾。
就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虽然大家心里都很不情愿承认。
但花蕾的脑子,确实是这群人里最好使的。
如果说还有谁能在这个助教手里找回哪怕一丁点场子。
除了花蕾,再找不出第二个。
要不然的话。
让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桃夭身边的家伙,就这么把风头全出尽了。
以后在学院里,她们这群老资历还怎么混?
越想越觉得不爽。
绯樱甚至往前跨了半步,直接用肩膀撞了一下花蕾的后背。
催促的意味极其明显。
大有一副你今天不上也得上的架势。
面对周围这么多双饱含期待的视线。
花蕾显得有些拘谨。
手指在裤腿上胡乱抠了两下。
“那个……”
她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动脚步。
“先说好啊,我就试试……”
嗓音拖得有些长。
透着一股子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小小老师这么厉害,我肯定不是对手的……”
“你们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啊。”
一边嘟囔着这些示弱的话。
一边慢吞吞地走到了场地的另一端。
停在小小前方十米的位置。
可话是这么说。
就在她彻底站定。
准备交手的前一秒。
花蕾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面部肌肉紧绷。
背脊挺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坏笑的眸子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锐利。
既然决定要打。
那就没有随便应付的道理。
保留实力去试探一个深不见底的对手。
那纯粹是找不痛快。
花蕾脑子里转得飞快。
前几位妖精的惨状历历在目。
没有任何情报。
没有任何破绽。
唯一的解法。
就是用绝对的底牌硬砸。
小白。
小黑。
小影。
助我一臂之力!
花蕾在心里默默念叨。
意识深处。
三道古老而纯粹的波动瞬间苏醒。
初代妖精的意识,与她的算力核心完成同步链接。
紧接着。
实训室的空气剧烈激荡。
五朵截然不同的妖精之花,在花蕾身后轰然绽放。
生之花,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死之花,透着寂灭的灰败。
影之花,在地面拉扯出扭曲的暗区。
毒之花,散播着致命的幽紫。
还有那朵刚刚到手没多久,锋锐无匹的风之花。
五种权柄。
集于一身。
外加三位初代妖精的意识加持。
这股排场。
直接把场边的绯樱和紫罗兰看傻了眼。
底牌尽出。
花蕾不求能赢。
但至少。
绝对不会输得像前面那几个一样难看。
小小站在对面。
看着那五朵交相辉映的妖精之花。
还有花蕾身上那股极其复杂的古老气息。
动作稍微停滞了半秒。
随后。
一声极其细微的感慨,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说实话。”
“从某种程度来看。”
“相比于绯樱。”
“你身上的这些光环和配置,或许更符合大众认知里,那些故事主角的待遇呢。”
这番话砸下来。
花蕾脑子里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主角?
这家伙连这种词都能说出来?
还没等她细想。
对面的小小已经收起了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
主动往前跨出半步。
攻势,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股不讲理的初生气息。
再次席卷全场。
花蕾立刻操控五朵妖精之花进行防御与反击。
风与毒交织。
生与死轮转。
影之权柄在暗处伺机而动。
实训室里。
能量碰撞引发的震荡,让特制防护垫寸寸龟裂。
事实上。
相比于其他几位妖精。
花蕾确实显得更加耐打。
五种权柄的交替掩护,加上三位初代的战斗本能。
让她勉强撑过了最初的几波攻势。
但。
仅仅只是撑过而已。
那股初生气息,带着一种绝对的解析能力。
每一次碰撞。
都在迅速瓦解花蕾的权柄结构。
落于下风。
彻底的下风。
就在花蕾准备透支算力,强行催动死之花进行反扑的瞬间。
意识深处。
小白的动静突然响起。
“小蕾。”
“这家伙……”
“给我一种很熟悉,也很危险的感觉。”
“咱们恐怕暂时还不是对手。”
这几句话刚刚落下。
花蕾前方的防御阵型,轰然溃散。
那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五朵妖精之花的封锁。
印在了她的肩膀上。
输了。
没有任何悬念。
在这种完全陌生、情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再多的底牌。
也抵挡不住这种降维级别的初见杀。
花蕾往后退了十几步。
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背后的五朵妖精之花迅速收拢,消散在空气中。
她揉了揉肩膀。
呼出一口浊气。
小小站在场地中央。
面部肌肉微微牵扯。
拉扯出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
“承让了。”
简短的三个字。
直接宣告了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测试彻底结束。
场边。
一群小妖精们彻底没了脾气。
全军覆没。
连花蕾这种底牌多到离谱的家伙,都没能撑过几分钟。
桃夭往前走了两步。
视线在垂头丧气的众人身上扫过。
“好了。”
“打一圈下来,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点动。
“各位目前的水平。”
“我都已经了解。”
“接下来,我也会针对大家,提出不同的建议。”
“也希望大家后面能够好好学习,不要再像这段时间这样松懈……”
话还没说完。
实训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
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宽大的睡衣。
眼眶周围带着一圈明显的乌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浓烈的困倦。
甚至连走路的步子都有些摇晃。
永恒妖精。
她打了个哈欠。
慢腾腾地走到场地边缘。
空灵的嗓音在安静的实训室里飘散开来。
“桃夭。”
“我还没试呢。”
这几个字一出。
场馆里的空气再次停滞。
绯樱和紫罗兰齐刷刷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这个刚睡醒的家伙。
桃夭看着忽然出现的永恒。
尤其是听到对方主动要求挑战小小。
动作不免顿了顿。
“小恒?”
话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别闹……”
永恒妖精站在那里。
眼皮耷拉着。
双手插在睡衣的兜里。
那张满是困倦的面庞上,竟然破天荒地透出了一股子极其纯粹的认真。
“谁跟你闹了?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