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李承乾刚坐上龙椅,腰间的玉带还没焐热,就见谏议大夫郑桐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陛下!微臣要参户部侍郎苏亶!”
李承乾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阶下:
“哦?郑大夫要参苏尚书什么罪?”
“苏亶扰乱民心!”
郑桐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暗中组织百姓冲击崔、郑、卢、范、李五家府邸,还四处散播谣言,说五家捐粮是迫于无奈!
此等行径,简直枉为人臣!”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姓七望在朝的官员们齐刷刷地看向苏亶,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自从长安门口的功德碑立起来,他们就成了全长安的笑柄,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此刻终于找到发泄口,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李承乾表态。
苏亶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竖了起来:
“郑桐!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夫何时组织百姓了?你有何证据?”
“证据?”
郑桐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叠纸,
“这是长安各坊的证词,百姓都说亲眼看到你府里的管家在街头煽动!
苏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苏亶正要反驳,却见郑桐身后的十几名士族官员纷纷出列:
“陛下,郑大夫所言句句属实!
苏亶为了博取名声,竟不惜挑唆民怨,动摇国本,请陛下严惩!”
“严惩!严惩!”
一个个世家官员全部跳了出来附和道。
李承乾始终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争吵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他看到苏亶气得脸色发白,看到程咬金攥紧了拳头似要冲上去,看到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交换着眼色,更看到五姓七望的官员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们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想借着这次弹劾扳倒苏亶,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够了。”
李承乾终于开口了,
“朝堂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看向郑桐问道:
“你说苏侍郎组织百姓,可有确凿证据?
比如人证、物证?”
郑桐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的说道:
“证词......证词就是证据!那么多百姓都看见了。”
“证词可以伪造,人言可以轻信吗?”
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郑大夫在御史台当值多年,难道不知‘疑罪从无’的道理?
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就敢在朝堂之上诬陷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郑桐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身后的官员们想替他辩解,可对上李承乾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就算了。”
李承乾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
“但朕把话放这儿,往后没有确凿证据,谁敢再在朝堂上随意诬蔑同僚,杖三十!”
三十杖足以打死人,殿内的官员们顿时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苏亶忽然出列,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
“陛下,微臣有物献上。”
“哦?苏侍郎有什么好东西?”
李承乾故意挑眉问道。
苏亶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个造型奇特的铁器。
犁头弯曲如新月,犁杆细长,还带着个可以转动的小轮。
“陛下,此乃微臣研制的曲辕犁,比起寻常的直辕犁,只需一人一马即可拉动,耕田速度能快上三成,还能深翻土地,保准能让粮食增产!”
这话一出,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苏大人是老糊涂了吧?”
崔琰捂着嘴笑道,
“您一个文官,懂什么农耕?这破铜烂铁能增产?”
“就是,怕不是为了挽回名声,随便找个铁匠糊弄的吧?”
苏亶气得手抖,却强压着怒火:
“诸位若不信,可让工匠当场演示!”
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嘲笑:
“呈上来让朕看看。”
侍卫将曲辕犁抬上丹陛,李承乾起身走到近前,假装仔细端详,实则在心里暗笑。
这可是他根据后世记忆画的图纸,少府监的工匠足足打磨了半个月才成,性能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农具。
只是这只是个模型而已,实物太大,不适合拿到大殿之上。
“看着倒是精巧。”
李承乾摸着犁头,转头问少府监,
“这犁真有苏侍郎说的那么好用?”
少府监早就得了李承乾的嘱咐,连忙躬身道:
“回陛下,此犁确实神妙!
臣等试过,一亩地用直辕犁需三人两牛,用这曲辕犁一人一马就能搞定,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崔琰还是不信,出列道:
“陛下,微臣怀疑苏侍郎冒领他人之功!
这等巧夺天工的物件,绝不可能是他一个文官能研制出来的!”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眯眯地看向崔琰:
“崔卿是想告苏侍郎欺君?”
崔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身后的族人不断给他使眼色,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是!微臣恳请陛下彻查!”
“好啊。”
李承乾对少府监道,
“你跟崔大人说说,这犁是谁让你们做的?”
少府监指着苏亶说道:
“回陛下,是苏侍郎亲自带着图纸来少府监,盯着工匠们做的,前后足足花了半个月,所有工序都有记录,崔大人若不信,可去少府监查验!”
证据确凿,崔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五姓七望官员们纷纷后退,恨不得离他远点,生怕被牵连。
“来人。”
李承乾的声音冷了下来,
“崔琰无端诬蔑朝廷命官,杖三十,即刻执行!”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拖着瘫软在地的崔琰就往外走。
崔琰的惨叫声在殿外回荡,听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李承乾看着阶下噤若寒蝉的人群,缓缓开口问道:
“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他这才转向苏亶,语气温和了些:
“苏侍郎为国为民,研制新农具,当赏。
传令下去,往后所有曲辕犁都要刻上苏亶的名字,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份功绩。”
苏亶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地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殿内的官员们看着苏亶,眼神复杂。
谁都没想到,一块功德碑还没凉透,这位老臣又靠着一具犁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
那些原本嘲笑他的文官们,此刻心里只剩下嫉妒。
这等青史留名的机会,怎么就落不到自己头上呢?
退朝后,李承乾回到御书房,李一捧着刚泡好的茶走了进来。
“陛下,崔琰那三十杖怕是熬不过去了,崔家已经派人去刑房等着收尸了。”
“死了才好。”
李承乾端起茶杯,
“杀一儆百,省得总有人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