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还没散尽，李承乾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
经过昨日崔琰被杖毙的震慑，今日的朝堂格外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诸位爱卿，”
李承乾打破沉默，
“昨日苏侍郎献上的曲辕犁，大家都看到了。
一具农具就能让农耕效率翻倍，可见农事之重。
朕以为，该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掌管全国的农业事务，改良农具、培育新种、推广技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第一个出列附和：
“陛下圣明！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确实该有专门机构负责。
臣提议，将司农寺并入新机构，取名‘农学监’，统筹农业诸事。”
“臣附议！”
房玄龄紧随其后，
“农学监可设主官一人，下辖屯田、水利、农器等署，权责分明，方能高效行事。”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和李承乾通过气。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表态支持。
昨日崔琰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陛下，微臣以为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孔颖达拄着拐杖从队列里走出来。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是儒家的泰斗，连李世民都要让他三分，此刻他眉头紧锁，显然是对农学监颇有微词。
“孔大人有何高见？”
李承乾问道。
“农耕之事，自古有之，有司农寺掌管足矣，何必另设新机构？”
孔颖达顿了顿，
“再者说，农耕乃小道，岂能与儒道相提并论？
专门为其设立机构，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儒家官员的附和。
他们一辈子钻研经史子集，最看不起的就是“农桑工商”这些“末业”，如今听说要为农耕设立专门机构，自然百般不愿。
李承乾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笑了笑：
“孔大人说的是，儒道确实该扶持。
朕还有个旨意，准备设立‘大学院’，在全国各州府开设分院，让大唐所有适龄孩童都能免费入学读书，学习儒家经典。”
孔颖达的眼睛瞬间亮了，浑浊的老眼里泛起光来：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
“大学院不仅教授经史，还要开设算术、医术等课程，让学子们学以致用。
孔大人德高望重，朕想请您担任大学院的首任院长，不知您愿意否？”
孔颖达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儒家思想传遍天下，让更多人读书明理，如今李承乾的旨意，简直是圆了他的毕生梦想！
“臣......臣愿往！”
孔颖达颤巍巍地跪地，声音哽咽，
“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那些原本附和孔颖达的儒家官员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懊悔。
早知道反对农学监会换来大学院这么大的好处，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开口。
李承乾看着孔颖达，心中暗笑。
他太了解这些儒家学者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名”和“利”，让他们支持农耕根本不是难事。
“孔大人起身吧。”
李承乾示意太监扶起他，
“大学院的事务繁杂，您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选几位副手协助？”
孔颖达连连点头：
“陛下说的是，确实需要帮手。”
他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几个一直和他唱反调的官员身上，
“臣以为，王圭、马周、郑桐、卢渊几位大人学识渊博，适合担任副手。”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色骤变。
王圭和马周还好，郑桐和卢渊却是五姓七望的骨干，让他们去大学院，简直是变相的流放！
“孔大人！”
郑桐顿时急了，
“臣以为房大人和长孙大人更适合......”
话没说完，就被房玄龄冷冷打断：
“郑大人是觉得老夫和长孙大人太闲了？
不如把尚书省的事务也交给你打理？”
郑桐吓得赶紧闭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是大唐的左膀右臂，他哪敢得罪？
李承乾看时机差不多了，拍板道：
“就按孔大人说的办。
王圭、马周、郑桐、卢渊，即刻调任大学院，协助孔院长办学。”
四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领旨。
解决了大学院的人事问题，李承乾又把话题拉回农学监：
“农学监的主官，朕属意一人。
墨家传人，墨渊。”
这话一出，连长孙无忌都变了脸色：
“陛下！墨渊是先帝关押的人，此人精通机关之术，若是让他掌农学监，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
李承乾反问道，
“他能改良农具，能让百姓多打粮食，这就够了。
至于他的过去，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他能不能做事。”
随后他看向了墨渊。
昨日已经将他从太医院接出来，换上了官服，此刻就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
“墨先生，你可愿担此重任？”
墨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臣愿效犬马之劳。”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
“即日起，司农寺并入农学监，墨渊任监正，总领全国农业事务。
少府监拨出一半工匠归你调配，所需钱粮，户部优先供给。”
“臣遵旨。”
看着墨渊平静的脸，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太清楚墨渊的本事了，当年玄甲军的明光铠、攻城用的投石机，都是出自他手，若是让他潜心研究农具，或许真能给大唐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万一他重操旧业，研究起杀人利器，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承乾已经下了旨意，他们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位墨家传人真的能洗心革面。
退朝后，李承乾留下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陛下，真要让墨渊掌农学监？”
长孙无忌还是不放心。
“舅舅放心，朕自有分寸。”
李承乾递给他们一份奏折，
“这是墨渊连夜写的农学规划，你们看看。”
奏折上详细写了改良农具、培育新粮种、兴修水利的计划，甚至连如何堆肥、如何选种都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都是对农事的热忱，看不到丝毫对兵器的兴趣。
房玄龄越看越心惊：
“此人若真能按此行事，大唐的粮食产量怕是要翻一番。”
“所以才要重用他。”
李承乾说道，
“五姓七望之所以能盘踞一方，就是因为他们掌控着大量土地和粮食。
只要我们让百姓能吃饱饭，能自己种出足够的粮食，这些士族的根基自然会动摇。”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
“陛下是想用农业打垮五姓七望？”
“不止。”
李承乾笑了，
“大学院普及教育，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入朝为官，打破士族对官场的垄断。
农学监提高粮食产量，削弱士族对土地的控制；再加上之前的银号......”
他没说下去，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明白了。
这位新帝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远。
“陛下英明。”
两人躬身行礼。
送走两人后，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周边的良田。
他知道，设立农学监和大学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五姓七望不会坐以待毙，父皇李世民也未必甘心放权，边疆的薛延陀还在虎视眈眈......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