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客院。」
陆逢时不动声色道，「我族中大长老现在客居在此。」
听她介绍，蒋氏正大光明的看了过去，面露好奇：「知道裴夫人是阴氏子弟，但我这等妇人也只是听说，还从没见过修炼家族大长老的风采呢！」
「得有好几百岁了吧！」
「真是羡慕，能活这么久！」
「嗯，两百多了。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寿命自然会比常人长些。不过到了这个岁数，也不太在意年岁几何了，反倒更愿意寻个清净地方待著，吃茶打坐。」
蒋氏缓缓收回视线：「人总归还是想活得长久些的。裴夫人比我还大一岁，看著你，我都老了。」
这话陆逢时没接。
带著她往后院瞧了那两盆茉莉，沿路好几株金桂，现在还是花苞，没什么香气。
走了一圈，陆逢时选了一个能看到东跨院门口的亭子坐下。
下人来上茶。
两人就坐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当然，聊的最多的还是子女。
一盏茶后，阴弘邡从院子里出来，陆逢时笑著对蒋氏道：「那就是大长老，他每日都要出城修炼两个时辰。」
蒋氏眸光微动：「果然是仙人之姿。」
「仙人之姿，也有俗人癖好，他来京中已有数月，闹著要回族中呢。」
「果真？！」
蒋氏轻笑，「没想到京城繁华，也会不喜。」
「在族中住惯了，加上这里就他一人，也没个人陪他说话，自然就想回去。我想著，过些日子就让他回去算了。」
「是啊。京城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陆逢时忽然轻声说：「蔡夫人有所不知。其实京中从去年开始，就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厉害修士。我怕那修士暗中做坏事，便让大长老过来，与我一起盯著。」
蒋氏每听一句，心里就骇然一分。
会和夫君有关吗？
她放在桌下的手掐住衣袖。
「蔡夫人可还记得去年报恩寺那晚？」
自然记得了。
曹皇后，不，当时还是曹四姑娘，身体时好时坏，后来说去报恩寺上香。
夫君说让她也跟著去。
只是以为他们会在寺中住几日，却没想到只一个晚上，便要回去。
她当时还很纳闷。
大箱小箱的不嫌麻烦么。
只是裴夫人忽然提这件事做什么？
这和她说的那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那晚你们在报恩寺，那个修士也在，还想动手暗害曹四姑娘。被我给拦下来了。」
蒋氏听得心惊肉跳。
当时她就在隔壁。
但却没听到一点动静。
当然，她不是怀疑裴夫人话有假，而是觉得她当时离危险那么近。
而她之所以在那，是她的夫君让她去的。
为了合情合理，她说带琳儿去，他也未曾阻止。
「那……那个修士，后来抓住了吗？」
「没有。」
陆逢时看著她，不错过她的表情，「他跑了。不过被我打成重伤，但现在应该好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
蒋氏的心沉了下来。
「蔡夫人？」
陆逢时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啊？」
蒋氏勉强笑一下，「裴夫人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那修士在京城兴风作乱，好似还与朝廷命官勾连，也不知他要干什么。」
蔡攸见过那修士，已经板上钉钉。
既然他让蒋氏来裴府，定是有什么目的。
不管什么目的，她先下手为强，蒋氏回去一定会将这话转述给蔡攸，蔡攸会作何反应。
第二盏茶还没喝，蒋氏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裴夫人了。府上茉莉确实好闻，下回请裴夫人来我府上坐坐。」
「好啊！」
陆逢时应道，起身送蒋氏出府。
蒋氏一出门，陆逢时就隐匿身形跟了出去。
这些话，她是故意说的。
蒋氏回去之后，势必会告诉蔡攸今日来裴府的情况。
蔡攸听后，会怎么做？
马车在街道上跑得飞快，两刻钟不到停在了府门前。
她扶著丫鬟的手下车，正好看见蔡攸的侍卫苏正初从外面回来。
「站住。」
苏正初规矩行礼：「夫人。」
「大人呢？」
「在秘书省。」
蒋氏心里压著火，自然语气不好：「你不跟著大人，回府做什么？」
苏正初诧异地看了眼主母，很快低头：「是大人有东西落了，让属下回来取。」
她冷笑一声：「眼看天都快黑了。这么说，今夜又是晚归了。那你替本夫人带句话，就说你回来遇见我了，而我心情很不好，可能是在裴家受了气。」
「不懂？」
「你跟大人说，他就明白了。回不回来随他。」
有需要的时候就知道找她，平时见面都难。
夫妻一体，她不是说不能为蔡家做事，可他显然不把她当做家人，甚至连他们的女儿也不甚在意。
今日若不是裴夫人说起去年报恩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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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苏正初应了声，转身走了。
临近晚饭，在花厅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蒋氏终于听到脚步声。
她抬眸，蔡攸正跨进花厅，领口微松，脂粉香气混著一丝汗味扑鼻而来。
苏正初说他在秘书省？
在秘书省里染了满身的脂粉气？
「苏正初说夫人在裴家受了气，心情不好？」
蒋氏抬起眼，看著他，语气没了平时的恭敬：「裴夫人待我很客气，只是听她说了一件事，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说什么了？」
蔡攸察觉到蒋氏的不对劲。
只是他不想问。
「去年报恩寺那晚，裴夫人跟我说，有一个不明修士想对曹皇后下手，被她打成重伤跑了。还说，那修士与朝廷命官有勾结。」
蒋氏不是第一次恼火，只要不针对琳儿，她都能忍。
这么多年，她一直忍得很好，可今日她实在忍不住。
「你说了什么，她忽然跟你说这些？」
蔡攸只关注这次行程。
「妾身也在想，我与裴夫人不熟。她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那个叫云回的，还在不在裴府。」
蔡攸说。
蒋氏见他根本不接自己的话，就好像没听懂她的不满，火气蹭一下起来了：「大人，琳儿还是不是你女儿？她这个年纪，在别人家早就定亲了，你是她亲爹，却一点也不急，还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就不想想，万一那人抓个人质，最危险的是我们母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