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元年,夏末。
出师大典的钟声,渐行渐远。
曾经人声鼎沸的云梦学宫,随着学子出师和休沐,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变得空旷了起来。
那些熟悉的身影,都已各自踏上了归途。
然而,刘备兄弟四人,还未到真正分别的时候。
他们在等待,一场属于他们四弟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礼。
……
三日后,云梦泽畔。
云梦泽的水汽,氤氲千年,似乎连这空气之中,都带着一丝别样的温柔。
今日,是云乾与蔡琰大婚的日子。
因为云乾担任学宫祭酒,他们的婚礼,便在学宫旁的这云梦泽畔举行。
泽畔一片青翠的草地之上,摆了数桌简单的酒席。
云乾穿着一身崭新的、由蔡琰亲手为他缝制的玄色镶红边婚服。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不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而云乾的父亲正满脸激动地,与另一位身着大儒服饰,气质儒雅的老者并肩而立。
那老者,正是蔡琰的父亲,当世大儒——蔡邕。
自云乾与蔡琰于桃林定情之后,二人便各自修书一封,告知了家中父母。
对于这门亲事,双方的父亲,皆是欣然应允。
云乾虽出身安陆云氏旁支,然其才学、其品性,早已名动学宫,深得山长与诸位祭酒的赏识。
而蔡琰,更是名满天下的才女。
此乃,真正的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因此,双方父母并无异议,于是,二人便在父母之命下定了亲。
只待,云乾出师之后,便行合卺之礼。
……
场中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皆已到场。
张飞提着一坛“云梦倒”,咧着嘴,大笑着。
关羽则抚着长髯,那双素来冷峻的丹凤眼中,也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刘备则在与云乾的父亲以及蔡邕寒暄着。
很快,吉时已到。
一艘挂着红绸的小舟,从水雾弥漫的泽中,缓缓地向着岸边驶来。
蔡琰端坐于舟头,身着凤冠霞帔。
她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在这一片水天一色的映衬之下,美得仿佛不似凡尘中人。
当小舟靠岸,当云乾亲自上前,向她伸出手去。
蔡琰将自己那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放在了云乾的掌心。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
由两位新人的父亲,作为主婚人。
于这天地之间,在这云梦泽畔,为这对新人证婚。
云乾身着大红色的新郎吉服,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蔡琰凤冠霞帔,红妆加身,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此刻也染上了动人的春色。
“一拜天地!”
司仪的高喝声,在宁静的湖畔响起。
云乾与蔡琰并肩,对着那苍茫的天地,缓缓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对着那早已是老泪纵横的云父,与那含笑点头的蔡邕,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汇。
眼中是道不尽的情意绵绵。
他们对着彼此,拜了下去。
“礼成——!”
礼成之后,便是酒宴。
……
云梦泽畔,燃起了篝火。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与云乾的父亲、岳父蔡邕围坐于篝火之旁。
篝火之上,架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
酒坛早已,被拍开了封泥。
“来!伯父!”
张飞早已是喝得满脸通红,他一手举着羊腿,一手举着酒碗,对着云父与蔡邕大声地嚷嚷道。
“今日是我四弟大喜的日子!”
“俺老张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云父端着酒碗,脸上笑容灿烂。
“好……好,请!”
蔡邕亦是抚掌大笑。
“翼德真豪杰也!”
刘备则端着酒碗,走到了云父的面前。
“伯父。”
刘备的声音诚恳郑重,“今日景明成家立业。我等三兄弟,无以为贺。”
“备只此一拜,谢伯父,为我等生了如此一个仁心仁术,义薄云天的好兄弟!”
关羽与张飞亦是起身,对着云父齐齐一揖到底。
……
酒过三巡之后,云乾牵着蔡琰的手来到酒宴之中。
蔡琰已换下那繁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寻常的红色长裙。
她走到刘备三人的面前,对着他们盈盈一拜。
“昭姬,见过三位兄长。”
蔡琰的声音轻柔悦耳。
“弟妹,快快请起!”
刘备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今日,你与四弟喜结连理。我等兄弟三人,亦是为你二人高兴。”
“二哥,三哥。”
蔡琰又对着关羽与张飞,敛衽一礼。
关羽抚着长髯,缓缓点头。
而张飞则挠着头,嘿嘿直笑。
“哈哈哈哈!弟妹!好!好!好!”
然后张飞举起了酒杯,洪亮的嗓门,响彻了整个泽畔。
“四弟!弟妹!”
他满脸红光地嚷嚷道,“今日,是你二人大喜的日子!”
“俺老张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弟妹,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便告诉三哥!三哥替你出气!”
他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三弟说得是!”
刘备亦是抚掌大笑。
他对着云乾与蔡琰,也举起了酒杯,“四弟,弟妹。”
“大哥在此,祝你们二人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来,大哥敬你们一杯。”
“四弟,弟妹。”关羽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蔡琰则亲自为他们,一一斟满了酒。
然后她端起酒杯,对着刘备盈盈一拜,然后举杯。
“大哥。”
又对着关羽举杯。
“二哥。”
最后是张飞。
“三哥。”
……
待到酒宴散去。
刘备找到了云乾。
“四弟。”
刘备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云乾转身,看着刘备那因饮酒而微红的脸与那眼中的离愁。
“明日,我与你二哥、三哥,便要启程了。”刘备的声音有些低沉。
“大哥……”
云乾的心中,亦是涌上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你当真决定了?”
刘备问道,“留在学宫,接任张角祭酒之位?”
“是。”云乾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大哥,我终究是个医者。”
“我的道,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回春馆。
“我想留在这里,”
“恩师,将他的衣钵传给了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想像恩师一样,培养出更多心怀天下的医者。”
“我要让他们,不仅能医人,更能……医国!”
刘备看着云乾许久,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拍了拍云乾的肩膀。
“好。”
“四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