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京城,举国权利的中心,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走不到的地方,随着老人家的离去,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陈宣留恋的了。
若非他曾在这里新婚燕尔,若非在这里留下了太多深刻记忆,若非还有老人家孤零零的躺在京城郊外……,如果没有这些,以后陈宣都提不起兴趣再踏足这里。
十月十五,陈宣再一次陪小公主她们去老人家的墓前祭拜过后,接下来打算南下回到阳县了,那里才是他们的家,京城的宅邸再大再豪华,不过只是短暂休息的地方。
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再来祭拜老人家,以陈宣的修为一顿饭的功夫即可来回,方便得很。
初冬时节,万物凋零,北方已经开始急速降温,寒风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笼罩大地,奈何只听寒风吹,不见雪花飘。
干旱还在继续,已经快要持续一年了!
若非景国有着地底洞天源源不断的产出赈济全国上下,恐怕早就乱了,哪里还有如今相对稳定和谐的局面,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陈宣无心关注这些,这不是一州一县不下雨,而是举国半数以上的地方,周边各国亦是如此,纵使有心也无能为力。
京城位于景国偏北方,冬日的早晨寒意袭人,升起的朝阳驱散了薄雾,房檐下偶见晶莹的冰凌反射阳光,呼出一口气冷空气下白雾能到一尺开外。
小公主扶摇的封号没有被撤掉,扶摇县的封地也没有被朝廷收回,甚至封地内属于扶摇公主的几千死兵也没有任何人提及,就连镜湖上方名义上属于小公主的浮岛都没人过问,纵使老人家故去数月,关于小公主的事情波澜不惊。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皇宫里的扶摇宫改名成了清河宫,如今皇帝周尘大女儿清河公主的居所,她是景国崇文一朝的长公主。
这件事情周尘派贴身太监前来陈宣家里沟通过的,理由是皇宫里的住所紧张,陈宣没出面,由花总管接洽,询问小公主,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为此周尘特意做出了赔偿,在陈府边上划了一块地,随时可以扩建。
听说最近清河宫在改建,以前特意给小公主修的观云阁被推掉了……
“有些过分了吧,老太爷才离开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鸠占鹊巢!”不知道哪儿听到的消息,小丫头一大早就在愤愤不平。
对此小公主毫不在意,反倒是安慰道:“好啦柔甲,这没什么的,我毕竟已经是嫁出来的人了,怎能一直占着宫里那么大一座宫殿,这不合适的”
小丫头抿了抿嘴,委屈巴巴道:“可是夫人,现在就已经把你以前的住处拿走,接下来会不会更过分啊?”
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家夫人被娘家人欺负了,有些过分,不能缓缓吗,吃相太难看了。
“不是已经做出补偿了吗,边上好大一块地呢,都够再建一座宅邸了”,小公主浅笑道,她是真不在意,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除了父皇,同辈之间亲情也就那样吧。
边上陈宣听得好笑,捏了捏小丫头鼓成包子的小脸说:“皇宫以后我们没必要大概率也不会去,更别说留宿,有没有专门的住处区别不大,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回去了”
这天陈宣难得没有睡懒觉,就等着带众人回阳县呢。
昨天是十月十五,去墓前祭拜过老人家,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郑婉茜那边也打过招呼,还一起吃了顿分别饭,京城这边暂时没有什么牵挂。
闻言小丫头顿时不纠结那么多了,甜甜笑道:“早就已经准备好啦”
对她而言,阳县才是家,京城这边再好总感觉不习惯,没有家的那种亲切感。
目光扫视,小公主,杜鹃,云兰云芯,何红衣,郭晴雪,小丫头,夏梅……,人都到齐了,陈宣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发回去了,到阳县那边再开火做早饭,记得闭上眼睛,很快就到了”
提醒了一句,说着陈宣运转真元护住众人,在小院里冲天而起,花总管不舍的目光中眨眼消失在了天际。
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花总管暗自一叹,老爷懒觉不睡,早饭不吃,就这么回去了,是一刻都不想在京城多待啊……
没多久陈宣他们就直接回到了阳县家里最先修的二层小楼前,脚踏实地后他提醒道:“到家了,都睁眼吧,还是家里舒服”
去京城几个月,家里一成不变,每天都有人打扫的,可却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尽管经历过多次了,小丫头依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打量着熟悉的环境,掏出钥匙蹦蹦跳跳上前道:“老爷,夫人,我这就去做饭,很快就好了”
何红衣郭晴雪她们也跟去帮忙。
陈宣双手捧着请归来的老人家牌位,看向挺着大肚子的小公主关切道:“娘子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夫君放心吧,我没事的,在院子里走走,这两天小宝特别活跃呢,老是踢我,起床没多久又睡的话,他肯定还要闹腾”,小公主无奈道,摸了摸鼓起的肚子一脸幸福。
多活动对胎儿有利无害,陈宣颔首道:“那娘子注意安全,兰儿芯儿照顾好夫人,我先把岳父大人请回家”
“嗯,夫君去吧”
随后陈宣捧着老人家牌位来到堂屋,恭恭敬敬放供桌上,点香跪拜迎接,凝视片刻才朝门外走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冲着里面道:“我去睡个回笼觉,饭好了叫我一声”
“好的老爷”
阳县处在景国偏南部,北方的寒风还没吹到这里,但冬日里很多植被枝头都变得光秃秃了。
那棵陈宣种的桃树依旧生机盎然青翠欲滴,藏在枝头里盛开的一朵桃花几个月了还是那样没有变化,端是神奇。
来到熟悉的凉亭,躺在摇椅上,以前倒头就睡的陈宣闭眼良久都睡不着,与其说是在睡觉,还不如说是在发呆,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杜鹃短暂一壶茶水轻手轻脚来到边上,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她知道陈宣没睡着,因为陈宣以往睡觉可不老实,睡得四仰八叉,不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
站了片刻她最终也没说什么,放缓脚步离去回厨房帮忙做饭。
睁眼看了看杜鹃离去的背影,陈宣又把目光放向远方静静出神。
‘总归还是有些难以释怀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点事儿做转移注意力,否则她们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一直都在暗自担心’
想是这样想,可陈宣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回来的第一顿饭众人依旧有说有笑,氛围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每个人都下意识避开提及影响心情的话题。
饭桌上陈宣依旧胡吃海塞,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的众女又哪里感觉不到他实则味同嚼蜡。
小丫头眼珠子一转开口道:“老爷,今天天气很好呢,等下我们去钓鱼吧,好久没见你钓到大鱼了”
“什么叫好久没见我钓到大鱼了,老爷我哪次钓鱼不是满载而归?”陈宣当即瞪眼道,一副极力狡辩的样子,说着还轻轻敲了敲她脑门。
“对对对,老爷可是钓圣来着,别敲啦,再敲就真敲傻啦”,小丫头捂着额头一脸可怜兮兮。
给她一个看你还敢污蔑我的眼神,陈宣想了想摇摇头道:“算了,不去,没意思,小河小溪都快干完了,上哪儿钓鱼去”
其实是他还在守孝期间,非必要就不轻易去伤及生命了。
众人相视一笑,小公主提议道:“等下我们打麻将吧,几个月没碰,别说想想还有些手痒”
“好呀好呀,算我一个,麻将有带回来的,谁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小丫头踊跃道,就数她最活泼。
别看她小,心思细腻着呢,家里热闹起来,总好过安安静静吧,安静的环境下人的情绪就容易低落,这段时间她可是看了不少书。
点点头,小公主看向陈宣说:“夫君你要参加吗?”
“算了,我还是继续摆烂睡觉吧,每次你们都联起手来对付我,好多次在我眼皮子低下明目张胆换牌当我不知道呢”,陈宣摇摇头断然拒绝,他是被整怕了,有几次把她们拆穿,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他能怎么办,心软当然原谅了,索性不玩了。
掩嘴一笑,小公主看向何红衣郭晴雪道:“两位妹妹要玩儿吗,这样就够一桌了”
犹豫了下,何红衣歉意道:“姐姐,我等下打算先去铺子里看看,要不了多久,下午就来陪你们玩怎么样?”
“我也想去红衣姐姐酒铺看看”,郭晴雪举了举小手。
小公主也不强求,理解道:“几个月了,是该回去看看,没事,我,柔甲,娟姐,小兰小芯够一桌了,还有人接替”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反倒是把陈宣晾一边,他当即不乐意了,无语道:“那我呢?”
“夫君你不是要当咸鱼摆烂吗?我们正好把麻将桌摆你边上,吵得你翻来覆去晒完这面晒那面”,小公主理直气壮道。
张了张嘴,陈宣一脸幽怨说:“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他这样子不但没人安慰,反而惹来一阵开怀大笑……
回来就这样过了几天,以前没心没肺的陈宣心头空虚,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可小公主她们却是变着花的在边上制造动静,整得陈宣是‘烦不胜烦’。
于是他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打定注意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思来想去,总算想起一直心心念念的私人‘空中楼阁’了,接下来干脆一门心思琢磨浮空阵法吧,材料都是现成的。
空中楼阁的前置条件他已经完成了一半,就差浮空阵法了,可这一开始他又犯了难,纵使有过多次研究阵法的经验,然而浮空阵法想要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也不是短时间能达到的事情,但问题不大,谁让陈宣闲得就剩下时间了呢。
他开始一门心思捣鼓阵法后,众女的担忧也放了下来,日子总算回归正常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一月初一,陈宣他们早上去京城郊外祭拜老人家当天就返回。
回来没几天,这天中午,陈宣在凉亭里手握一团乱七八糟合金抓耳挠腮的时候,出门买菜的小丫头风风火火回来,语无伦次嚷嚷道:“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全天下都传遍了!”
冬天的寒风吹到了南方,陈宣所在的凉亭却是暖烘烘的,掌心一团火焰炙烤流质般的合金炼制浮空阵法的阵基,小丫头一通嚷嚷引得他分心之下没把控好火候,把其中一种材料给烧成了飞灰,回头哭笑不得道:“发生什么事儿了,让你如此一惊一乍,天塌了不成?话说柔甲你不是想要读书当淑女吗,这样可不行呢”
寒风中小丫头俏脸通红,不知是飞奔回来累的还是冷的,她一手叉腰大口喘气道:“老爷,是真出大事儿了,虽然天没塌,但对很多人来说和天塌没什么区别吧”
她如此煞有其事,听到动静的小公主等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陈宣哑然道:“先把气喘匀了,到底怎么回事,会影响到我们吗?”
“倒是和我们家无关”,小丫头摆摆手深呼吸道。
随后在众人好奇的观望中她神情严肃俏脸紧绷道:“老爷,夫人,我刚刚出门买菜,听到了一个惊天消息,到处都传疯了,菜都没来得及买就回来告诉你们……”
你咋不从开天辟地说起?
好在小丫头并没有卖关子,一口气接着道:“庆王,是庆王,不对,如今应该是南景陛下,他他他就在三天前,寒风凌冽之际,居然命人凿开了清平河,导致无穷无尽的河水朝着荣国帝都所在汹涌而去,沿途数百里成为泽国,河水汹涌势不可挡,如今荣国帝都已经被涛涛洪水摧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