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小公主才平静下来,眼角还带着泪水,这段时间她无比担心陈宣的情绪,怕他走不出悲伤意志消沉乃至精神出现问题。
好在都过去了,陈宣恢复了以往的做派,至少表面上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消沉压抑,以她对自家夫君的了解,一段时间过后就会彻底走出悲伤的情绪,这才放心下来。
一时之间小公主如释重负,陈宣不会因为父皇的离去出问题了。
女孩子都是感性生物,小公主的伤感丝毫不比陈宣少,但她在前几个月已经接受现实渐渐走出了伤痛,因为她还有家,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小公主明白陈宣为何会如此难过,难过到几个月来眼泪都流不出,因为陈宣从小在这世上孤苦无依,虽说高家对他很好,但说到底那也是寄人篱下,是老人家的出现,短短两年时间填补了陈宣的亲情空缺。
两人平时打打闹闹,是翁婿更胜过朋友,所以老人家的离去才对陈宣打击那么大。
轻轻将小公主拦在怀里,擦拭她眼角的泪水,陈宣歉意道:“抱歉娘子,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公主哽咽着连连点头,笑中带泪,担心说错话再度刺激到陈宣。
边上的小丫头一直紧绷的俏脸绽放笑容,眼中隐含泪水,难过的看了一眼老人家的坟墓,上前拉起陈宣的衣角小心翼翼道:“老爷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们带了很多祭拜老太爷,他不会介意的”
她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陈宣,简单的观念里面想着难过的时候就吃东西,吃东西是最幸福的事情,吃饱了就不难过了,她爷爷故去那段时间就是这么过来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没跟陈宣,家里困难,填饱肚子的东西都很少。
摸了摸她的脑袋,陈宣笑道:“已经吃饱了,被我吃了好几盘菜,再吃岳父大人就要生气了,对了柔甲,这段时间没空关心你们,修为有没有落下,是否偷懒?”
仔细观察自家老爷不是强颜欢笑,小丫头担心的情绪也放松下来,甜甜一笑道:“我没偷懒呢老爷,每天都有坚持修炼,还和娟姐红衣姐姐她们对练积累实战经验,提升很大的”
“那就好,过后我可是要检查的,对了,女孩子也不能一味舞刀弄枪,有空你也多读读书”,陈宣颔首笑道。
眨巴着大眼睛,小丫头认真说:“我记住了”
她此时在心头盘算,的确应该多读读书,女孩子要淑女才会讨人喜欢,以后若非迫不得已以及老爷吩咐,尽量不在他面前展露暴力的一面,嗯,从今往后,每天坚持读一个时辰的书吧,时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尽管都已经接受了事实,老人家的故去心底依旧难免伤感,尤其还是在墓前。
在情绪稳定下来后,没在提伤心事情,小公主挺着大肚子给老人家擦拭墓碑,云兰云芯给她打下手,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小丫头则继续去捡起扫帚清扫墓地周围。
陈宣走向忙碌的汪公公道:“汪叔,我来给你搭把手”
汪公公以后将会常住这里给老人家守墓,所以需要一个住处,这是得到皇帝周尘首肯的,他陪伴了老人家几十年,谁也无法反驳这样的举动。
接下来的几天陈宣并未离去,依旧待在老人家的墓地,帮汪公公完善住处,一座简单的小竹屋在他们的忙碌下几天就修好了。
小公主她们每天都返回京城休息,白天过来祭拜,顺便给小竹屋带来一些生活用品。
直到老人家头七这天,皇帝周尘带着一众皇亲国戚前来祭拜,所有人都走后,陈宣依旧不舍的站在墓前。
太阳落山之际,陈宣长长呼出一口气,喃喃道:“岳父大人,都说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小婿也是时候走了,以后有空就来看你,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有事儿就托梦给我,比如缺侍女什么的,我收到就给你烧过去,好啦,走咯,再不回去娘子她们又要担心了”
最后看了老人家的坟墓一眼,陈宣挥挥手转身离去,满山枫叶在微风下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送别。
去小竹屋和汪公公打过招呼,又聊了几句,陈宣这才离开老人家的墓地返回京城。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汪公公暗叹一声,心说希望你能早点回到乐观开朗,那才是皇爷想要看到的……
陈宣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人们的日子依旧,没有因为老人家的离去而发生改变,短短几天时间,当日万人空巷跪别老人家的画面仿佛过去了很久。
老人家的墓地作为帝陵所在,轻易不容外人踏足,是以陈宣到家后何红衣郭晴雪她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的关心,却都小心翼翼没有说什么刺激陈宣的话语。
“好啦好啦,我这不没事儿嘛,你们这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们呢”,陈宣一左一右拉着何红衣郭晴雪的小手笑道。
见他依旧一身白布麻衣,两女已然明白了什么,心头难免失落,想要嫁入陈家的大门与陈宣朝夕相处得推迟了,只是不知道陈宣要守孝多久,最多不超过三年,她们还年轻,等得起。
看着陈宣的脸,郭晴雪忍不住伸手触摸,眼中满是心疼道:“陈大哥长胡子了呢,不过看上去更有魅力了,嗯,不管陈大哥有没有胡须都俊朗无双”
短短几个月时间,陈宣的下巴和嘴唇上方就长满了胡须,可想而知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何红衣也轻咬嘴唇柔声安慰道:“阿宣,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们”
摸了摸下巴,陈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有寸许青须,未免她们担心,语气轻松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这可是男人的标志,更有男人味了,是吧?”
对视一眼,她们能感觉到陈宣不是在装着轻松,何红衣点点头眼中满是爱意笑道:“是的呢,阿宣不管有没有胡须都好看,是我们心目中最英俊的,无人可比”
摩挲着下巴,没刮过的胡须并不扎手,反而有些柔软,别说,摸着还有点上头,陈宣当即道:“那就不剃了,这样走出去也不再有人拿我当小萌新看待”
至少陈宣在给老人家守孝的两年期间不打算刮胡子了,以后考虑问题亦或者尴尬的时候捋胡须总比挠屁股来的正经些。
这时代虽然没有谁规定过,但大多都讲究一个母在不庆生,父在不留须,留胡子的确是一个男人长大成熟的标志,甚至很多人都以自己有好看的胡须为荣呢,已然到了攀比的程度,就比如陈宣记忆中上辈子历史上的美鬓公关圣,那可是把很多人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明白他所说的小萌新是什么意思,两女笑了笑,郭晴雪跃跃欲试道:“那以后陈大哥的胡须就让我们来打理怎么样?得给你修剪得好看些”
她父亲就有一缕好看的胡须,让她在家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揪一下,咋说呢,胡须这玩意对女人来说,不亚于双马尾对男人的吸引力。
闻言陈宣当即点头道:“当然没问题,我也省事,毕竟以我的性格,留胡须保不齐两天整个人就变得邋遢了”
不是每个人留胡子都好看,还得打理才行,否则很容易给人留下邋遢形象。
几个月下来陈宣与何红衣以及郭晴雪可谓聚少离多,毕竟老人家的葬礼她们不方便随意出入皇宫,是以小公主给他们几人留足了关切的独处时间。
在他们情绪好起来后,这才适时出现提醒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时间不早,该吃饭了,要不然都凉啦”
“走吧,吃饭去”,陈宣点了点头,旋即上前道:“娘子慢些,你还大着肚子呢”
何红衣郭晴雪悄悄对视,眼中满是羡慕和无奈,她们也想早点嫁进陈家大门为陈宣生儿育女啊,不过因为老人家的故去,陈宣明显是要为其守孝,得推迟几年了。
不是说守孝期间不能近女色,而是办喜事这种事情就不恰当了,所以只能推迟,而且按陈宣的性格,哪怕她们嫁给陈宣也是妾室身份,在没拜堂入洞房之前都不会要了她们身子的。
倒是杜鹃她们,之前就成为了陈宣的枕边人,守孝其间也是能行人伦大礼的,纵使怀孕生孩子也天经地义,只是广发请帖办酒宴之类的就不能这样做了。
众人其乐融融的围桌吃饭,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里的温馨和睦,都避开了影响情绪的话题。
见陈宣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小丫头询问道:“老爷,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酒来?”
笑了笑,陈宣摇摇头道:“不用了,接下来的两年都不喝了,存起来吧,嗯,以后的饭菜也尽量清淡些”
“嗯,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小丫头认真点头记下。
还是那句话,守孝期间没有谁规定不能近女色不能喝酒更不能吃辛辣,讲不讲究这些纯看个人,陈宣之所以不喝酒,只是因为喝酒会放大情绪,他不想让小公主等人误认为是在借酒浇愁。
饭后时间不早,众人聊了会儿天各自散去沐浴休息,陈宣陪小公主共眠,她也最是需要陪伴的时候,老人家的离去,那种伤感的滋味陈宣深有体会。
守孝自有守孝的态度,隔天一早,陈宣依旧是一身孝服,先去给老人家的牌位上香,诵读完一本经文,完了才去院子里惯例每天早上的静气养身功练习,他已经中断几个月了,没有半点生疏,反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似乎回到了他刚刚接触这门连武功都算不上的粗浅动作之时。
这让早起和他同步练习的杜鹃小丫头都频频侧目。
“别分心,我只是有了点新的感悟罢了,朝阳初升,万物之始,白云苍狗,静待勃发”,陈宣温和的声音提醒道。
她们很快收敛心神认真练习,虽然不懂,只觉深不可测。
那简简单单的动作,在陈宣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蕴含裹挟着山河大地的滂沱伟力在运转。
很明显,那广为流传仅仅只是用来活动筋骨的一套简单动作,这些年来在自家老爷坚持不懈之下,已然拔高到了神功绝学的程度,可惜,一般人根本就体会不到其中的神妙,哪怕杜鹃小丫头每天都跟着陈宣练习,却是皮毛都领悟不到。
这是陈宣的道,无法用言语表达,她们境界不够,自然难有所得。
在他们完毕收功的时候,郑婉茜和章瑜便踏着早上的薄雾而来,她们昨天就得知了陈宣回家的消息,只是太晚没有过来打扰。
章瑜没有如以往那样和陈宣拌嘴,反而安静的待在一旁,眼中隐隐带着担忧。
和小公主等人一样,郑婉茜她们也无比担忧陈宣因为老人家故去而遭受的打击,一番小心翼翼的关怀打量,见陈宣恢复了往日,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但看到他短短几个月时间多出来的胡须,暗自心疼不已。
秋风拂过,院子里几片落叶飘零,陈宣看着郑婉茜那张关怀的俏脸,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婉茜,我得过两年才能娶你过门……”
不待他把话说完,郑婉茜竖起手指放在他唇上打断道:“宣哥哥,我等你来娶我,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永远都是你的”
“嗯”,陈宣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此时说再多都是多余。
她们在陈宣这边待到了傍晚才离去,走的时候,比以前安静了太多的章瑜朝着陈宣挥动小拳头道:“如果心情不好,随时来找我打一架,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你把修为控制在先天境界,我想我也不会输得太难看,你一个大男人总得让着我点吧,先走了,回见”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希望陈宣能早点走出悲伤。
陈宣开始了给老人家的守孝生活,早晚给牌位上香诵经,不喝酒,吃的也清淡了,每逢初一十五前去老人家坟前祭拜,此外除了每日身穿孝服之外,和以往的生活没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