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黑与白(求月票)
陈逸自是不清楚萧惊鸿和蛮族内发生的事。
自佳兴苑回来后,他就待在书房内,写写画画,看书抚琴。
不为提升,只为平心静气。
深夜抚琴其实有些不合时宜。
好在陈逸如今的琴道已有大成,弹得舒缓些反倒能让春荷园内的几人睡得安稳。
至于旁人……
陈逸倒是希望有人能被他的琴声袭扰。
这便说明那人一直在关注春荷园内的动静。
陈逸做著这些事,心神却是在他脑海里的棋盘之上。
依著先前从白虎卫那里得到的消息,棋盘上棋子多了不少。
世家大族,官吏豪绅,江湖宗门等。
譬如清河崔家。
除了家主崔瑁这位天卿外,崔清梧、宋金简等。
譬如蜀州官吏。
新任蜀州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范远洲,其乃是礼部出身,京都府人士。
另还有即将来到蜀州担任按察使司副使的赵闻璟——其乃是来自冀州。
再有如冀州商行、漕帮、马帮、盐帮,风雨楼、武当山、明月楼、山族……
虽是繁多,但代表他们的只有黑子与白子。
他的棋道既已天下为盘,那便遵循天地大道——万物负阴而抱阳。
黑与白,即是阴与阳。
不过陈逸并非圣人。
他没有耐心去一一辨认谁忠谁奸,谁善谁恶,索性简单一点。
不论那些人身份如何,品性如何,只要站在他和萧家的对立面,便都归在黑子里。
就算恶人有柔情一面,又不是对他如此,他何必操那份心?
直至深夜。
陈逸方才收拾好桌案、棋盘,起身走出书房,来到木楼外,望著夜空。
云雾朦胧之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放眼望去,星光强弱,远近有别。
浩瀚如此,不免让人觉得渺小。
陈逸负手而立,任由凉风吹在他的身上。
薄薄的青衫上,两绺黑发微微摆动,衬得他更显挺拔仪态。
那双眼睛深邃得好似映著整片夜空。
陈逸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多数时候他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
便是在贵云书院内,他也是如此。
岳明先生、卓英先生等跟他熟悉的人,不止一次说过让他拿出教习的威严来。
陈逸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
准确的说,他本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改不了了。
只是吧。
如今的他还远没到能够逍遥自在的时候。
尤其现在,萧家的问题还未完全解决的情况下。
再有,他也要考虑整个蜀州。
「大魏多数人眼中,萧家就是蜀州的土皇帝。」
「蜀州的危机便是萧家的危机。」
「所以……」
陈逸收回目光,默默想道:「只考虑萧家不够,还有蜀州。」
他转身回返厢房,取出那幅有他自画像的画,轻轻展开。
微弱的天地灵机随之盈满画卷。
便见一道身影从画中走出,朝他躬身一礼,径直躺到床榻上。
陈逸打量著「他自己」,嘴角微翘,「画道当真神奇。」
一个出自画里的「人」,在天地灵机加持下,不论远观近看,都和真人一模一样。
除非伸手触摸,否则便是上三品武道高手都难以察觉异样。
这一点与棋道的幻境异曲同工,却也有著独到之处。
陈逸想著,便换上夜行衣,戴上人皮面具,便悄无声息的潜出萧家,直奔城南而去。
这些时日,他多待在侯府内,外界的事情都是由小蝶打探而来。
市井间流传的消息,真伪很难说。
所以趁著萧家如今心思都在那些宾客身上,他便想外出一趟。
一为查探消息。
二为给水和同交代些事情,免得明日宴会上让老太爷察觉异样。
这时候虽是深夜,但镇南街周遭的客栈、酒肆仍是灯火通明。
诸多江湖客在里面热热闹闹。
有的在行酒令,有的在舞剑、舞刀助兴,多数人都在议论近来发生的事。
「真没想到,『小道君』华辉阳那般强的人都会死在蜀州,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山族呗。」
「整个蜀州除了山族的人,谁这么大胆子敢对武当山的人出手?」
「别忘了,武当山的钟吾道长乃是位陆地神仙,修为之神、技法之强,成名至今鲜少遇到对手。」
「曾经有好事者说,钟吾道长足以比肩白大仙,甚至谣传两人私下里切磋过,不分伯仲。」
「天下第二?」
「可我怎么记得如今的天下第二乃是『剑圣』李无当?」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
「李无当剑道无双,可他只修一道,纵使剑道锋锐霸道也难敌白大仙和钟吾道长。」
「总之不论是谁杀了『小道君』,都难逃过武当山钟吾道长的手掌心。」
一些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虽是修为低微,但见识不凡。
很多道听途说的事情,被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难以辨别真假。
聊著聊著,这些江湖人就说到白大仙和雪剑君比斗切磋上了。
有人羡慕,有人愤愤不平,也有人畅想著能够取而代之。
江湖人走江湖路,自是想一飞冲天。
陈逸听著那些或豪迈或窸窣的声音,脸色自是一片平静。
待绕开几位修为达到上三品境界的江湖人后,他便来到城南烟花巷外。
正要先去找水和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约莫三里之外。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去西市守著。」
「其他人去东市。」
「新任布政使范大人命你们尽快捉拿杀害马学政一家的真凶,你等还需尽心才是。」
「是……」
陈云帆?
陈逸心下一动,闪身朝他那边奔去。
待临近时,他打量一圈,见除了陈云帆外,李怀古以及十多位提刑官也在。
「谁?」
陈云帆似有所觉,回头看去,瞧见他的身影,略有愣神。
差点脱口而出一声「逸弟」。
陈云帆正想著,就听身侧一位中年提刑官厉声呵斥:「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对我提刑司不敬?」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见身侧的几名同僚俱都诧异的看著他。
便连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陈云帆都回过头来,眼神略有古怪的说:
「林百户,你先带著他们去东市吧。」
说著,他还示意一旁的李怀古一起跟过去。
那位林姓百户听他这般说,本还打算多问几句,就被其他提刑官拉走。
「林百户,你真不知道那位是谁?」
「不知。」
「『龙虎』总听过吧?」
「『龙虎』?他就是?」
「还不算太……」
李怀古自是听过「龙虎」的大名,瞧了瞧陈逸之后,便跟陈云帆交代几句,追著那几名提刑官而去。
陈逸看著走远后,便侧头看向陈云帆说:「陈大人,许久不见,声威渐长。」
先前他代白虎卫给陈云帆送过一次信,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陈云帆见他神情这么自然的说著假话,不禁腹诽一句不做戏子可惜了之类的话。
这么想著,陈云帆自也不会戳穿,「『龙虎』阁下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闻阁下前些日子与人比斗?」
「威势不凡,声名远播,比陈某人可是厉害得太多了。」
说到最后,陈云帆的语气不免有些许莫名,大抵是酸溜溜的吧。
想他如今,名声是有,却不是什么好名声——世人都称他为历届科举学问最低的状元。
陈逸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陈大人过誉了。」
陈云帆撇了撇嘴,懒得跟他这副模样多费口舌,便直接问:
「『龙虎』阁下深夜找来可是有事要说?」
「马书翰。」
「哦?阁下也在调查马大人身死之事?」
陈逸摇摇头,「涉及山族,若不调查清楚,难免会惹得蜀州江湖动荡。」
陈云帆自是不信他的话,讥笑道:「没想到阁下还是位义薄云天的大侠。」
他先前曾猜测马书翰的死因牵扯岁考,且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隐秘。
如今看陈逸这么执著,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猜测。
「马书翰那里眼下除了山族外,没找到其他任何人的踪迹。」
「不过提刑司的人查到他岁考前夜曾经外出过,具体去向不明。」
还是如此。
陈逸想到宋金简,继而想到清河崔家,便看著陈云帆提醒说:
「马书翰身死或许与岁考有关。」
陈云帆微一挑眉,「你知道些什么?」
陈逸意有所指的说:「陈大人认为马书翰身为蜀州学政,能指使他的人身份该是多尊贵?」
「身份……」
陈云帆心下微动,竖起一根手指指著北面,「你是说那边……」
陈逸见他反应过来,便拱手道:「这是在下的猜测,听与不听随陈大人做主。」
说完,他便闪身离开。
陈云帆本想拦下他多问几句,但看他走得这般著急,只好朝李怀古等人所在追去。
一边走,他一边暗自嘀咕:「逸弟说得是。」
「马书翰乃是一州学政,从三品,能让他在岁考中动手脚的人岂是一般人?」
「估摸著也就……」
陈云帆脚步停顿,脑海中浮现一些画面。
有马书翰与人碰面,恭敬行礼,以及受人指使。
也有京都府以及其他州府身份地位超过马书翰的人、世家。
无非就是朝堂九卿、亲王、国公、武侯,传承多年的世家。
陈云帆想到这里,嘴里嘟囔一句:「范围有些大了啊。」
「不过……算是个方向。」
不提陈云帆的意外出现,陈逸特意绕了一圈后,来到城南烟花巷的宅子里。
水和同依旧在指点柳浪等人。
不过与先前相比,这里的人明显少了些。
因为百草堂拓展的事,王纪让薛断云带著几位师弟先行前往广原县,再与闫海汇合后再一并去往下一座县城。
柳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提著长刀看他:「老板,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其余天山派弟子大都抱拳行礼。
陈逸微微颔首,算是与他们打过招呼,旋即看向水和同,「水兄,借一步说话。」
水和同应了声好,便交代柳浪带著其他天山派弟子继续修炼。
柳浪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宅子,突地低声骂了句娘。
「怎么看著老板的修为又有突破?」
「不能吧……」
柳浪记得老板先前跟他切磋时,修为应是刚到四品境界。
而今过去了月余时间,怎地老板修为到了四品境上段?
一个月,提升小境界?
天方夜谭!
另一边的水和同自也看出陈逸修为突破,苦笑著摇摇头:
「刘兄弟天资果然不凡,短短时间接连破境,在下佩服。」
但仔细一想,他很快便释然了。
一个能同修十道的绝世天资,有这样的修炼速递倒也正常……
正常他二舅姥爷。
陈逸笑著回了句:「以水兄的心性与天资,日后突破至陆地神仙并非难事。」
「陆地神仙?」
水和同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苦笑:「怎可能这么容易?」
「除心性、天资外,还有悟性、机缘等,缺一不可。」
「当初师尊突破时,恰逢江湖乱起,老一辈需要后起之秀能够扛旗,便选了几位。」
「师尊便是其中之一。」
「若非那次,师尊想要突破至陆地神仙境,怕也会多走上数年、数十年。」
陈逸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修炼之事,转而取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递给他:
「明日就拜托水兄了。」
水和同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啧啧称奇道:「这是张大宝做的?」
「手艺不错吧?」
「起止不错,单靠这手易容术,他日后的成就便不会低了。」
行走江湖,难免会有些恩恩怨怨。
因此隐姓埋名之徒多不胜数,若他们想要外出行走,乔装打扮实乃必要。
「刘兄弟,不知能否把人让给我风雨楼?」
陈逸哑然失笑,「大宝不是百草堂的奴仆,若他同意,随时可以跟你离开。」
水和同闻言,摆了摆手:「算了,风雨楼内也有几位易容高手,多他一个不多。」
「还是说说明日之事吧,萧侯知道嗯……知道我哪些事?」
陈逸一五一十的将一些细节说与他听,包括明里暗里,事无巨细。
水和同边听边记,道也记住了七七八八。
只是吧。
他心下总觉得陈逸过于谨慎了。
或者说,低调。
哪有如此厉害的人不为名利的?
陈逸不知他心中想法,正要再说,便见眼前浮现两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玄级中品:蜀州定远侯府,江湖名偷「一指」欲劫走李三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