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老神棍献计迁豪强马天衡议策改二元
【小寒】能开出「文明共鸣」这种技能，是因为世界树在改造环境的同时，也被环境施加了改造。
所谓橘生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积，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在不同的区域环境下的成长，必然会对其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而【小寒】的「文明共鸣」技能，则是来自于一个非常独特的环境变异。
通常状况下，生命树在二阶段觉醒的几大能力之中，最有价值的就是那项「生命共鸣」
在生命之树影响范围内，生命体将会获得全方位的体质加成，包括身体素质的增强，个体伤病的消退，能量体系的更好适配，乃至于整体生命长度的扩展等等！
综合说起来可以概括为两个字—长生！
这算是绝大多数生命种族的终极追求了，当年有只猴子，面对至上仙尊要传授他的诸般玄妙法门，一概不理，只是痴痴求问：「可得长生么？」
可见长生在生命体心目中的分量，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世界树的伟大玄奇。
但是，【小寒】在冥界爆发式成长之后，遇到了一个略显尴尬的问题。
长生的确是个绝好的增益，可放眼这片终年笼罩在灰白雾气下的冥界荒原，在苍白磷光与黯绿魂火的交错映照里，有哪些东西是需要长生的呢？
骷髅？僵尸？巫妖？还是那群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万年的亡灵君主们？
显然都用不著。
它们早已走到了传统意义上的生命尽头，长生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也因此，当【小寒】即将成为二阶段成熟体的时候，生命之树忽然发现，「生命共鸣」这个技能，除了能影响到少量陈默从繁星世界派过来的人员之外，可以说基本是废掉了这背离了这一方世界的法则。
遇到走不通的路，生命之树就会自己适应环境，寻找出路。
冥界不缺寿命，但是明显缺脑子，平均智力的普遍低下，社会形态的相对原始，是冥界势力存在的一个共性特征。
于是，也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小寒】在生命之树二阶段成长的中后期，硬生生魔改出了这么个「文明共鸣」的特殊能力。
作为宇宙的宠儿，生命之树的基因还是太强了。
这一消息，让陈默喜出望外！
领主第一时间召开了瀚海的高层会议，做出了如下几项重要部署。
第一，大幅提升【小寒】在夏月联盟中的地位层级，全方位加强安全保卫工作。
第二，立即与白骨君王伊西斯展开谈判，就其麾下领地和亡灵接入【小寒】的「文明共鸣」系统一事，展开谈判。
第三，加强与【小寒】的沟通，在不违背【小寒】意愿，不伤害【小寒】本体的情况下，研究和摸索「文明共鸣」在其他世界树上复现的可能性。
第四，持续增加冥界的驻守部队，输送各类型适合冥界场景使用的重型武器，做好在遭遇强大冥界势力入侵时保护【小寒】的准备。
一时之间，【小寒】很有些么儿封太子，冷宫转宠妃的味道。
大国政策，牵一发而动全身。
上面挥挥手提出一个方向，下面要考虑的可是具体的执行。
几个执行层的负责人一碰头，都有点头大。
为了贯彻领主的意志，在冥界加大对【小寒】的保卫力量，必须向冥界增兵，大幅增兵。
这里面涉及到两方面问题，一方面在冥界，如何约束白骨君王伊西斯。
从理论上来说，整个瀚海进入冥界的大军，安全性都依托在开拓的这个「永寂之沼」通道上，而「永寂之沼」的背后，是冥界君王和系统能量的支撑。
如果有那么一天，伊西斯因为特殊原因，翻脸了，或者自身陨落了，「永寂之沼」消失，瀚海留在冥界的部队将陷入通道断绝的危险境地。
而其中的那一部分非亡灵生命族群，更是有遭遇位面排斥，直接暴毙的巨大风险。
第二方面的问题在繁星这边，虽然目前繁星大陆本土的战事基本结束，各国基本都被拉进了「星联会」，开始逐渐适应用协商和吵架来解决争议，但是在这个有神明，有独裁君主，有高阶职业者的世界，夏月联盟广袤的领土，依然必须保持足够的兵力作为守备。
迷雾大陆上，瀚海则是要在压制卡厄斯的同时，还要警惕各国的开拓大军。
防备一切敌人，路人以及朋友，这是瀚海自东夏传承的刻在骨子里的风格。
在这样的现实压力基础上，如果持续实施向冥界增兵，瀚海的军事力量会出现明显的捉襟见肘，毕竟发展时间太短，底蕴有限，又是多个种族的大杂烩，向心力尚未完全成型。
而若是把力量过度用在外围，内部被压制的那些旧势力和受损利益集团，又很可能会出来搞事情。
在把一大堆问题堆在台面上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两个公认的「老奸巨猾」。
马天衡和贝利亚。
马天衡翘了翘下巴，示意贝利亚先来。
贝利亚依旧坐在轮椅上，膝头盖著一条薄毯，面容看起来苍老了一些，带著一种病后初愈的苍白，眼窝微陷，颧骨略凸，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削。
但是从表情上看，贝利亚越来越「慈眉善目」了，在面向马天衡微微躬身的时候，还露出了一个温和中略带讨好的笑容。
「各位议政，各位委员，我这人呢过去路走的歪，没受过什么正规教育，所以出的大多都是馊主意，也就仅供各位参考。」
「冥界那边人不够，繁星这里压不住，在我看来，其实可以当做一件事来处理。」
「把在繁星压不住的这些家伙，放到冥界去不就好了！」
短暂的缄默之后，现场讨论声轰然而起。
就连老马马天衡，都忍不住给贝利亚比了一个半是赞叹，半是感怀的拇指手势。
作为资历深厚的老东夏，在贝利亚提出这个方案的一瞬间，老马就意识到，这老神棍确实有点东西！
这是什么？
熟读史书的马天衡很清楚，这不就是「迁豪强」嘛！
在东夏历史上，为了瓦解旧贵族和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尽可能削弱他们的反抗基础，从第一位皇帝开始，这就是一项长期使用，代代相传的国策。
「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豪富之家，拖家带口的，这就是上百万人，至于后来的「徙三万家丽邑，五万家云阳」、「迁北河榆中三万家」等等等等，折腾的几乎一刻没停。
到了那位斩白蛇的传奇皇帝起家，同样坚定不移的「强本弱末」，高祖九年一次就把原来的六国王族后裔和贵族世家十余万送到了关中，一方面切断他们和本土地方的羁绊，另一方面用他们来抵挡匈奴人的进攻。
一举两得，多好的政策。
到了后来那位大帝的《迁茂陵令》，都开始按财产划红线了，所有资产在三百万钱以上的富户，或者在地方颇有名声的豪侠，一律强制迁移。
彻底把地方的意见领袖连根拔起。
随著这一思路代代相传，几乎所有的传统夏制封建王朝建立，政策都始终得到了坚持不懈的传承，某些时候更是被进一步发扬光大。
问题是，这么好的政策，为什么瀚海过去没使用呢？
因为这个政策虽然对国家有利，但是对于这些家族而言，本身是相当残忍的。
依托于土地的固定资产被尽数剥夺，在地方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家族积累烟消云散，不得不背井离乡，重头开始。
王朝开国时为了国家稳定，这种措施可以最大程度上消减前朝的影响力，但是在繁星世界，瀚海尽管同样开国，但是依托的压根不是这群贵族豪强，而是底层的奴隶，普通的百姓，忠诚的战士，以及，光荣而伟大的领主。
对于豪强的打击需求没那么迫切。
现在，两害相权取其轻，把这帮在地方上已经出现了横向结网，勾连一气苗头的家伙，送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去，既减轻了地方的治理难度，又减轻了前线的防御压力，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主意！」
一名年轻的督察处主任率先站了起来，略显疲惫的沙哑声音，掩饰不住那股子兴奋。
「溪月地面上的部落长老，贵族乡绅，因为当年投效有功，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清算，如今又仗著他们过去盘剥乡里的雄厚资本，开工厂，包矿山，横跨地主和资本家两大领域，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越发的大了。」
「在某些溪月城市，已经又出现了新官僚世家的苗头！」
什么叫新官僚世家？
这出自前一段时间的督察处整顿行动中的一份报告。
督察处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声势浩大的审查行动，而和旧权贵势力的对抗，一直是督察处工作的重中之重。
以双河城为例，一个中心郡城，加周边六县，二十二乡四十一镇，除去几千名在政府和公门服务的吏员之外，夏月联盟正式任命的，有品级的官员数量约为一千一百人。
这些可以看作是联盟中的「副棵」以上级别官员。
督察处的报告指出，在双河城，虽然原本的敌方势力长矛部落被彻底打散，但是这些被打散的家伙又形成了一个个家族，其内核依然十分坚挺。
十二个大家族，每个家族至少有六名以上入品官员，个别家族甚至达到了两位数，而一百出头的小家族，最少也有两人以上在双河官僚体系中任职。
老子当官，儿子有岗；叔叔在任，侄子上位；丈人是小镇的镇守，女婿便是隔壁的乡副；妻子担任著城议政的职司，先生至少能混个双河高等学院的主任。
按照这个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拉，在这一千一百名官员中，有百分之六十五来自双河部落的老世家，有百分之三十一来自与双河部落有联姻关系的其他家族，只有百分之四是没有血脉亲缘关系的「素人」。
就这些「素人」之中，还不乏是因为受到了某个家族耆老赏识，或者是认了某个豪门大佬当老师的聪明人。
部落在明面上已不复存在，但部落的阴影，仍然在双河城的上空飘荡。
最要命的事，督察处也拿他们没办法。
在具体事务上，他们绝大部分都奉行著联盟的规定，办事算得上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甚至不乏一些优秀代表，功勋人物。
就算有个别「腐朽分子」被揪了出来，那也只是个例，无法影响这张巨网。
他们对规则的利用相当娴熟，有官场资深人士的口传心授，有特聘应试名师的精心教导，还有各种内部题库训练，「印象分」加成，纵然联盟有著非常严格的「入职必考」，「升官必核」的体系，但是，那扇登天的梯子，上面挂著厚厚的一层蛛网。
外面的人考试不过他们，面试面不过他们，审核审不过他们，能怎么办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地的老百姓遇到麻烦事了，第一时间不是看联盟的规定和律法，而是去找关系，攀人情！」
「督察处之前定过许多修正方案，其中有一项，就是执行第一主官的异地任职，但是这一方案实现的难度太极高，不仅在讨论阶段被各种理由阻挠，在试点的时候，那些空降的主官很容易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架起来，毫无作为，有的主官甚至闹出了丑闻，不得不被迫离职，接受审查。」
年轻的督察处主任说到这里，语气终于舒缓了一些，朝向贝利亚点了点头。
「贝利亚顾问提的这个，整体迁移，我们觉得，有不错的可行性！」
「他们有能力为联盟做出更大的贡献，只不过所处的地方不合适，反而束缚了他们的发挥，不如像咱们领主说的那样，给他们一片广阔天地，让他们去大展身手！」
有人开了头，立刻就有一群人跟上。
「没错，抽掉家族的支持，实际上也是抽走了家族的束缚，有些年轻人可以更好地做事！」
「溪月的矿山和工厂可以解放出来，而冥界，资源的开发也相当于有了民间资本的先期投入，这可以大大减轻政府这边的压力。」
「附议，还有，最好把各个神庙也搞一部分过去，让那些家伙去传播他们神明的福音，也算物尽其用。」
之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如此坚决，本质还在于，今天坐在这个讨论现场的，全是领主的死忠，嫡系，哪怕其中有几个出身贵族世家的代表，在领主和家族中，也会毫不犹豫地倒向领主。
没有世家代表的会议，自然不可能有谁去维护世家的利益，就像那些全然没有普通百姓参加的讨论会，听到的只会是「何不食肉糜」、「年轻不努力」、「应当私有化」的声音。
第一项议题迅速形成统一建议，会议还在继续进行中，这份建议就被送到了陈默的案头。
陈默思虑片刻，就做出了批示。
「建议可行，尽快试点，鼓励，引导为主，尽量不要强制！」
不强制，会有人去吗？
当然会！
且不说冥界的世界树庇护环境会是一个重大的吸引，就说在联盟中，领主批示的事，还从来没有办不下去的时候。
大家都很愿意，且很积极，热情高涨的那种！
在会议的讨论现场，沟通还在继续，关于如何深度约束白骨君王伊西斯的话题，也进入了热烈的讨论阶段。
众人提出的想法千奇百怪，各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诱之以利的建议铺满了会议记录面前的桌面。
最后，还是马天衡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主张。
「我认为，随著新形势的发展，冥界正在大幅度的解放生产力，而原有的制度约束下陈旧，落后，腐朽的生产关系，已经严重阻碍了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到了该做一些变革的时候了。」
「我的想法是，推动绝望平原改制。」
「从现在的君主独裁制，向君主立宪制转型！」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现场的各位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直愣愣思考了好久，脑子很有些转不过弯的感觉。
什么玩意？
冥界？
亡灵？
君主立宪？
就算这是玄幻世界，也未免太过玄幻了吧。
「老马，你的意思是，让一群骷髅坐下来投票？」
马天衡这个思路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考虑已久，所以，不紧不慢的抛出了他的具体方案。
「君主立宪制有好几种，如果是虚位元首制，在绝望平原肯定搞不了，伊西斯不可能同意的，客观环境也完全不符合条件。」
「但如果推行二元君主制，对于君王来说，非但不是一种限制，甚至在某些层面还是一种极大利好！」
稍稍花了十几分钟时间，老马解释了一下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虚位元首制，也被称为议会君主制，君主仅仅是一个礼仪性的存在。
但是二元君主可完全不同，虽然国家的具体事务一般是由议会或者内阁操办，但是君王通常掌控著军事权，以及人事权，随时可以通过调动军队，解散议会，或者任免内阁负责人的方法，去贯彻君王的意志，体现君王的权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曾经那个皇帝十数年不上朝的大明，就可以称得上非常典型的二元君主制。
当然，和完全独裁体系相比，在这个制度中，作为国家事务管理的实际执行机构，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和君王讨价还价，以及在重大事务上的发言权，对君王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制衡。
「但是，君王的担子也轻了啊。」
「冥界为什么机制僵化，动作缓慢，不就是因为下面的高层不肯做决定，不敢做决定，不愿做决定，大小事务往往都要君王来事无巨细的亲自指挥吗？」
「冥河舰队怎么没的，冥界大军在栖霞谷地怎么垮的，这些教训难道不深刻？」
马天衡一副为白骨君王感到痛心疾首的姿态，唏嘘了一番之后，顺势抛出了结论。
「搞君主立宪，白骨君王还是那个白骨君王，依然对下面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是可以从繁重的琐碎事务中解脱出来，可以更加关注于领地存亡和发展的大事要事！」
「我觉得，只要伊西斯认真思考，它是能能想明白这一层的！」
「无穷无尽的时间，并不代表著机会也是无穷无尽的，很多战机转瞬即逝，一个更加灵活的决策机制，有助于亡灵势力适应新的形势变化！」
大家感觉若自己是亡灵，也快要被这老家伙说服了。
那么，如果在绝望平原推动了君主立宪制，对瀚海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然是，当君王脑子发热的时候，会出来一帮人安抚它，劝慰它，以及必要的时候，阻拦它某些不理智的行为。
甚至于————
如果利益足够大，悄悄把自家首领卖了，来个君王北狩，似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