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子跑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像冬日清晨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冷风。
孩子们打了个哆嗦,你推我搡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大着胆子盯着她看。
雪帝看了他们片刻,忽然抬起手。
一片雪花从她指尖凝结而出,只有拇指大小,六瓣分明,晶莹剔透,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她轻轻一弹,那片雪花便飘飘悠悠地落向孩子们。
雪花落在最前面那个男孩的掌心里,没有融化,而是在他手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冷光。
男孩瞪大了眼,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回头冲同伴们大喊:
“你们看!你们看!”
其余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着那片雪花又蹦又跳。
雪帝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萧炎看到了。
他站在不远处,没有催促,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雪帝收回手,转身继续走。经过萧炎身边时,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萧炎总觉得那三个字里多了点什么。
离开山村之后,萧炎找到了一条废弃的猎道,带着雪帝沿着猎道向西南方向走。
这条路绕得远一些,但胜在隐蔽,不会经过任何有魂殿暗哨的城镇。
“你很小心。”雪帝说。
这是她离开冰原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评价萧炎的行为。
“不得不小心。”
萧炎说,“你现在跟我走,就等于站在了魂殿的对立面。他们有斗尊坐镇,还有正在修复的魂塔。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不能暴露。”
雪帝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又走了半日,他们绕过了冰月城以南约百里的一片区域。
萧炎刻意绕远,没有靠近冰月城。但即便隔着百里,雪帝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望向东北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冰月城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一股很讨厌的气息。”她说,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萧炎也停了下来,将灵魂感知力朝那个方向探去。
百里的距离已经接近他感知的极限,信号极其微弱,但他还是隐约捕捉到了那股灰黑色的死气——魂塔的气息。
“魂塔。”萧炎说,“魂殿用来接引他们首领分魂降临的东西。”
雪帝微微皱眉。她皱眉的样子极为好看,两道淡淡的眉峰轻轻蹙起,像是冰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
“那股气息和极北冰原的死气同源。”她说,“但更浓,更……恶。”
她用了一个“恶”字。
萧炎注意到,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周身的寒光不自觉地强了一分。
“魂殿来自另一个世界。”
萧炎解释道。“他们的力量体系和斗罗大陆不同,但本质上是抽取生灵的魂力为己用。
魂塔就是他们在斗罗大陆建立的据点,塔修好之后,他们首领的分魂就能直接降临。”
“到时候会怎样?”雪帝问。
“整片大陆都会被纳入他们的收割范围。”
萧炎说,“魂兽、魂师、甚至普通百姓,都逃不掉。极北冰原也不会例外。”
雪帝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萧炎原本打算绕过冰月城之后,沿着东线南下,前往天斗城方向。
但现在带着雪帝,行进速度比他独自一人时慢了不少。
不是雪帝跟不上,以她半神级别的实力,速度远在萧炎之上。
而是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太过陌生,需要时间适应。
比如,她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要住在木头和石头搭成的盒子里,而不是冰洞。
比如,她第一次看到河流时,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她诞生于冰雪,见过无数被冻在冰里的鱼,却从未见过活鱼在水里自由游动的样子。
再比如,她不理解货币的概念。
路过一个小镇时,萧炎买了几个烧饼和一袋干粮,雪帝看着他用银币交换食物,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用金属换食物?”
萧炎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金属可以保存,食物不能。
大家约定用金属作为中间物,这样不管你想换什么,都先换成金属,再用金属去换。”
雪帝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不合理。金属又不能吃。”
萧炎:“……”
他决定不跟她解释经济学了。
入夜之后,两人在一处避风的山崖下歇脚。萧炎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周围的岩石映得暖黄。
他烤了几个烧饼,递了一个给雪帝。
雪帝接过烧饼,看了看,没有吃。
“不饿。”她说。
“你离开冰原之后,消耗比在冰原上大。”
萧炎说,“冰雪法则在非冰原环境下运转,需要额外的能量维持。你可以不吃东西,但你的本源之力在缓慢流失。”
雪帝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诞生于极北冰原,冰雪法则就是她的生命根基。
在冰原上,她与天地浑然一体,法则之力循环不息,不需要任何外在补充。
但离开冰原之后,她与冰雪法则的联系被削弱了,就像鱼离开了水,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你懂这些?”雪帝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我在冰原上和你相处了半个月。”
萧炎说,“你的法则运转方式,我多少看懂了一些。火焰法则和冰雪法则虽然对立,但在"与天地共鸣"这一点上是相通的。我在深海做神考的时候,也体会过离开自身主场后的法则衰减。”
他将烧饼又递了递:“吃吧。虽然不好吃,但能补充能量。等到了天斗城,我给你弄些好的。”
雪帝沉默了片刻,终于接过烧饼,小口咬了一下。
她嚼了几下,面无表情。
“不好吃。”她评价道。
“凑合吃。”萧炎自己啃了一个,“赶路的时候没条件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