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篝火上。
火焰在夜风中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像是在雪中洒了一把碎金。
“萧炎。”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萧炎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带着一丝认真。
“你明明可以独自修炼,不去招惹那些势力。”
雪帝说,“以你的天赋和那些火焰法则,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闭关苦修,迟早能成为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这些纷争里?”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
篝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在夜色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因为有人救过我。”他说。
“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有人替我挡过刀。在我迷茫的时候,有人给我指过路。这些人里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他想起了药老,想起了朱竹清,想起了那些在两界之间和他并肩的人。
“如果我只顾自己修炼,不管别人的死活,那我和魂殿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力量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在于你用它来做什么。”
“而且——“萧炎笑了笑,“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在乎的人,都在这片土地上。如果魂殿把这片大陆毁了,我去哪里找他们?”
雪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她轻声说。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你和其他来极北冰原探险的人类一样,只想着变强、获取魂环魂骨、为自己谋利。”
萧炎摇了摇头:“那种人活不过三集。”
雪帝没听懂“三集”是什么意思,但没有追问。
她将烧饼吃完了,动作优雅而缓慢,像是在品尝一道她并不欣赏但出于礼貌必须吃完的菜肴。
吃完之后,她站起身,走到山崖边缘,面朝南方。
夜风从南方吹来,带着远处平原上干燥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烟火味。
那是一整片人类文明的味道——城镇、村庄、田地、炊烟—。
数以千万计的生命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从未被极北冰原的冰雪触及。
雪帝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由月光织成的旗帜。
“这就是冰原之外的世界。”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萧炎走到她身边,“大不大?”
雪帝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南方天际线上那些微弱的、闪烁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些灯火,是无数个城镇和村庄里的万家灯火。
她诞生了无尽的岁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不是冰雪的冷光,不是极光的幻彩,而是人类用火焰和油脂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像大地上的星河。
雪帝看着那片星河,忽然明白了萧炎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守护这些光。
越往南走,人烟越密,道路也渐渐宽了起来。
从荒僻的猎道重新汇入商道时,萧炎不得不更加小心。
不是因为魂殿的暗哨,而是因为雪帝。
她太显眼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人群中像一面招摇的旗帜,赤足走在泥泞的官道上却纤尘不染,白裙在风中轻扬时隐约可见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
更不用说她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走在路上,几乎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炎给她弄了一件灰色的斗篷,让她把头发和脸都遮起来。
雪帝接过来,看了看,没有拒绝。但她穿上之后,斗篷底下依然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寒气渗出,在初冬的空气里并不算太突兀,却逃不过魂师的感知。
“你能不能把寒气压得更低一些?”萧炎问。
“已经很低了。”雪帝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萧炎叹了口气。
她已经很努力了。
一个诞生于极北冰原、以冰雪法则为本源的半神存在,让她把气息压到魂王级别,就像让一团烈火假装成一根蜡烛。
他们沿着商道走了大半天,路过一座叫做“鹿鸣镇”的中型城镇时,萧炎决定进去补给。
他需要换一身不那么破的衣物,给雪帝弄一双鞋。
虽然她不需要鞋,但赤足走在城镇的石板路上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另外,他还需要打听一下南边的消息。
“你在镇外等我。”萧炎对雪帝说。
雪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一个人进去?”
“我熟。”萧炎说,“你在这里太显眼了。半个时辰,我很快就回来。”
雪帝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转身走到镇外一棵老槐树下,背靠树干站定。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萧炎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气息已经压到了最低,才转身进了镇子。
鹿鸣镇不大,但因为是几条商道的交汇点,人流量不算少。镇中心有一条主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萧炎先去成衣铺买了一件深色的劲装和一双软底皮靴,又去干粮铺买了一袋肉干和几块面饼。
然后他拐进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听人闲聊。
茶馆里人不少,大多是行商和赶路的旅人。萧炎竖着耳朵听了半个时辰,从那些零零碎碎的闲话里拼出了几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条: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之间的商贸往来明显减少了。
以前南北商道上来来往往的货队络绎不绝,但最近半个月,南边的商队越来越少,据说是因为星罗帝国那边出了事,边境盘查得严了不少。
第二条:武魂殿最近在大量征调魂师。
据说连一些偏远小镇上的武魂殿分殿都接到了命令,要求抽调人手前往武魂城集结。
第三条:南海那边传来消息,说沿海好几个渔村被“海神殿”的人占了。
村民要么信海神,要么被赶走。有些逃出来的难民一路北上,已经到了附近几座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