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也丝毫不惧,“如果你不想再被烫一次,那就滚开!”
陈氏不免恐惧,可还是犟着脾气不让开。
周沅也莞尔一笑,果真把壶柄倾斜了,陈氏见状顷刻就侧身让位了。
“你!”
“夫人,记得好好擦药,否则父亲对你的热情又该下降了。”周沅也嗤笑。
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陈氏被气得浑身发抖。
自从周明哲娶赵氏入门后,那是夜夜往那跑啊!
陈氏心里本就介意此事,被周沅也这么一提,都恨不得撕了她。
周沅也,看我怎么让你吃瘪!
周沅也方出了膳房,周亦可就堵住了她。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一个接一个地来挑衅她,看来上一世还是好果子给她们吃多了。
翠儿凑近她耳畔,低声传话:“小姐,侯爷到了,正在正堂候着。”
周沅也瞥一眼周亦可,“她知道吗?”
“二小姐不知。”
周沅也把茶壶递给翠儿,轻笑道:“送去正堂,我与亦可妹妹在过廊闲聊会。”
“是。”翠儿端着茶壶走了。
周沅也冷冰冰地问:“有何事?”
其实没什么事。
周亦可就是纯属找事。
她虽遗传了赵氏的美貌,可这脾性却一点也不像赵氏。
方才看周沅也在正堂那样让父亲下不来台,她就想来教训她了。毕竟周明哲若是动了脾气,那全家都要遭殃。
凭什么周沅也惹的祸要她来承担?
周亦可冷眼相看,目光探照般掠过她周身,“其实将军根本看不上你吧?瞧你瘦巴巴的,在顾府岂不是一顿饱饭也没吃过?”
“谁说?”她目光游移,如羽翼的睫毛掩住落寞的双眸,方才的矜贵倨傲荡然无存,“侯爷……对我是极好的。”
周亦可原先还只是怀疑,可看到她惊慌的反应顿时确定了心中所想。
既然顾淮忱不把周沅也放在心上,她又何必再思前想后?
“快走吧,父亲在等着呢。”周亦可扭身就走,肩背挺得笔直。
周沅也心中雪亮,她又要干蠢事了。
……
回到正堂,周沅也方坐下,一杯热腾腾的茶盏便放在了身旁案几上。
“沅也煮的茶一如既往地香甜。”赵氏说,朝周沅也递来一个友善的微笑。
“沅也还是觉得二夫人泡的茶更香甜。”周沅也含笑回应,扭头去看顾淮忱:“侯爷,您来得可真快。这茶,您觉得好喝吗?”
顾淮忱将茶盏展示给她看,“答应过你,处理完事就快马加鞭赶来了。你煮的茶,我喝了足足三杯,还不够。”
周沅也嫣然一笑,“若侯爷喜欢,妾身可常常煮给侯爷喝的……啊!”
说话之际,滚烫的茶汤倾泻在她手背的伤口处,缠裹的白绫立刻被鲜血浸透,在纱面上绽开猩红的花。
是周亦可。
她喝光了一杯,假意来倒茶,实则却是看周沅也与顾淮忱谈笑风生不悦,故意打断他们。
装什么装!
感情不好,却还是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恩爱似的。
周亦可哎呀一声,“对不住,沅也姐姐。”
她的抱歉说得极不用心,顾淮忱怒火直冲脑门,拍案而起:“重说一次!”
男人脑门都冒了青筋,看样子是真的动怒了。
周亦可脑子登时懵了,他不是不爱她吗,怎么会……
“亦可,你做错了事,应当道歉!”赵氏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劝道。
换平常,周亦可都不带搭理她母亲的。
她跟着陈氏长大,在陈氏身边耳濡目染了赵氏的不好,觉得赵氏懦弱无能,对她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
可今天她顾不上反驳,顺口就说出了‘对不住’三个字。
“对我说,还是对我夫人?”
我夫人。
明晃晃地表明了他的偏宠。
周亦可忽地看向周沅也,只见她拿着手帕在擦眼泪,还假惺惺道:“侯爷,没事的,亦可妹妹只是不小心……”
这女人!居然敢耍她!
周亦可以接受被任何人欺负,唯独不能接受向来比她弱的周沅也。
她冲过去就要掐她脖子,发疯似的吼着:
“你这个贱人,你敢骗我!你说你和将军关系不好!你说他从不在乎你!你敢骗我!”
可她还没碰到周沅也一根汗毛,就已经被周柏宇推倒在地,“你在发什么疯?”
陈氏骤然一惊,柏宇怎么……护着周沅也?
周明哲看着面前的一幕幕,气球般膨胀的尊严突然被戳破,炸出满地的碎片。
“还不快把她拉下去!”他怒道。
真是无法无天了,在客人面前疯成这个样子!
周明哲凉凉扫了眼陈氏:都怪你!你平日里是怎么教的?就教成了这泼妇样?
“快去叫府医!”陈氏心虚地绞紧了手帕,声调提高以掩饰惶惑。
周亦可怎么会这么不知礼数!
当真是丢了她的脸!
几个丫鬟好不容易才把发疯的周亦可控制住,不顾她的大喊大叫把她拖下去。
“周沅也!你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周沅也垂眸,如蝶翼的睫毛掩盖住她的双眼,遮去她眼底的笑意。
这蠢货。
比她想象的还蠢。
顾淮忱眸底暗了几分,单膝蹲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背看了看,“沅也,你想回府吗?”
从入屋以来,他没听到一句对周沅也的关心。
他们关心他的身体情况都比关心周沅也得多。
想必也不是真的关心他,不过是看他有权有势,所以想套近乎罢了。
这样的虚伪,沅也怎会看不透?
周沅也却摇摇头,“亦可妹妹只是不小心,侯爷,您多虑了。”
“是啊妹夫,亦可这两日失恋了,情绪不太稳定,您多虑了。”周柏宇殷切道,“听沅也说,您愿意把那匹汗血宝马赠我?”
他心中有疑,谁知道周沅也说的是真话还是哄骗话?自然是要找本人核实的。
顾淮忱眉峰紧蹙,昨日周沅也说的是借,而且是给她自己用,怎么到周柏宇口中就变成了……
他正怀疑是周柏宇理解有误,却看周沅也对他使了眼色。
他也不知周沅也想做些什么,但还是给了她面子,“是。”
周柏宇喜形于色,他已经迫不及待骑着这批汗血宝马满载而归了!
“多谢妹夫!那何时可以……”
“三日后我会亲自给哥哥送来。”周沅也答。
擦过药、换过新白绫,须臾就到了用膳时间。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陈氏起初让人在每道菜肴上都加了葱——周沅也最是厌恶——但考虑到今日发生的糟心事,她又重新命膳房做了一遍。
虽说周沅也赠了她儿一匹大宛马,可看着周沅也得逞的样子,她还是难以下咽。
不找点茬她就过不去心底那个坎,这小贱人敢拿开水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