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也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她下意识望向秦氏,却见她神色淡漠地垂眸品茶,仿佛对这场争执充耳不闻。
目光触及一旁的顾淮忱。
对视的那刻,她竟感到心脏漏了一拍,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了一层雾。
只有他,是清晰的。
如果说重生后的这些日子,她对他转变态度是因为愧疚。那此刻,她发觉好像不仅仅有愧疚。
还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为心动。
……
顾淮忱军营还有事要处理,这场闹剧结束后,他就离开了。
门上起了一下叩声。
“进。”
周沅也猜到是翠儿。
翠儿换了身新衣,可即便如此,那些未结痂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她淡粉色的里衣。
她低垂着脑袋进屋,走路时刻意保持平稳,掩饰腿脚的不便。
周沅也想将她拉坐在绣墩,翠儿却扑通跪下,泪如雨下。
像是在说:翠儿该死,若不是翠儿对林公子有意,若不是翠儿不知天高地厚,小姐就不需经历这些。
看着她这幅样子,周沅也只觉得一根针猛地刺向心脏。
她眼圈染上潮红,扶翠儿坐于绣墩,宽慰道:
“翠儿,这事不怪你,你不过才十九,对一位男子产生情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论那位男子是谁,都是正常的。”
翠儿没想到周沅也不仅没怪她,还安慰她。
愧疚混杂着感动,翠儿哭得更厉害了。
她脸上还有伤痕,泪水粘在上面,难免带来痛意,周沅也用手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翠儿,我问你,林序南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
翠儿一顿,点头,咿咿呀呀又想说什么,周沅也将食指摁于她唇上。
"我不会怪你。等你手伤痊愈,你完完整整把事情告诉我,可以吗?"
翠儿重重点头:嗯!
周沅也放轻力度,把翠儿衣袖往上一拉。
尽管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那狰狞的伤口还是让她心一紧。
周沅也又看了另一只手臂、翠儿的双腿和腰身,皆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这群浑蛋!”周沅也声音都在颤抖,“她们为什么打你?是不是逼你承认那封书信是出自我手,与你无关?”
翠儿被灌了哑药,话说不出一句,只能拼命点头。
看来是她给的威慑太少,张嬷嬷那厮竟还敢这样欺负她的翠儿!
给翠儿上药后,周沅也把锦心和春熙也叫入屋。
经过上次的事,春熙一见着周沅也就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但这并不表明她已经忠心耿耿。
周沅也对她们三说:“酉时陪我去一趟佛堂,找张嬷嬷算个账!”
……
酉时。
私家佛堂在府邸的东北角,周沅也携三个贴身丫鬟来到时,老太太正跪在蒲垫上诵《阿弥陀经》一卷。
张嬷嬷和其他两位嬷嬷立在门外。
见到周沅也和翠儿,张嬷嬷明显一惊。
可思及老太太正在礼佛,周沅也定然不敢对她做什么,也就稍稍放下心。
周沅也将她的愕然尽收眼底。
看来春熙没有告密。
一个眼神,春熙和锦心便上前把张嬷嬷拖至跟前,逼她跪在周沅也跟前。
张嬷嬷颤抖不已,“夫人,您这是……”
周沅也重重扇了她一巴掌,张嬷嬷嘴角立刻见了血,脸上也顷刻多了一道红痕。
周沅也锢住她的下巴,压低声音恐吓道:“敢喂翠儿喝哑药,你这个老东西绝对会为此付出代价!”
张嬷嬷拼命摇着头,恐惧让她顿失理智,头脑一热说道:
“夫人,那是老夫人要奴婢这样做的。”
“胡说八道!”周沅也突然拔高了声音。
这声响足以让老太太听得清清楚楚,老太太努力摒弃所有杂念,一门心思扑入佛经之中。
可周沅也的斥责声穿云裂石。
“张嬷嬷年纪大了,下手没轻重把翠儿当成这样倒也罢了,只是脑子也不好了?祖母素来仁厚,就是踩死一只蚂蚁也要诵读一天佛教,你这恶奴竟敢将你的舛误赖给祖母?”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挲佛珠的力度几乎要把佛珠捏碎。
周沅也这一出虽明惩张嬷嬷,却也暗辱了她老人家。
害死她一个心腹还不够,眼下才过几天,又贪得无厌来谋害第二个。
真当她已经命悬一线,油尽灯枯了?
速速念完佛经,老太太起身,转身时带着惯有的慈眉笑目,“沅也,不知张嬷嬷又哪里惹了你?”
这话问得好像是她没事找事一样。
周沅也可不中计,她眨了眨湛冽的眸子:
“祖母,张嬷嬷恶毒心肠,居然下狠手把翠儿打得这样狠。孙媳本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张嬷嬷竟出言不逊,说是祖母您吩咐的!这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您的名声?”
说罢周沅也还低头看了眼老太太手里的佛珠。
张嬷嬷识趣求饶,砰砰磕头:“老夫人赎罪,是奴婢一时脑热,说话不知规矩!”
“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何必为难她这一把老骨头?”
老太太摆出善解人意的姿态,说教道:“这一掌就当是你替我教训了她,下次若再犯,我也不会再包庇。”
轮到自己人的时候,一巴掌就够了?
把翠儿打得皮开肉绽,还真把她周沅也当好应付的了!
“祖母说的是。只是翠儿伤得实在重,孙媳叫来大夫替她医治,大夫都说难以完全治愈。这消息传到了翠儿的父母口中,她们扬言要到知县去告张嬷嬷呀!"
周沅也把翠儿拉直跟前,把每一处伤口都展示了个遍,抬眼看老太太:
“祖母也看见了,打得多狠啊!不怪翠儿父母生气要闹到知县那去。”
微叹一口气,很为难的样子:“若祖母就这样息事宁人,恐怕翠儿的父母不会善罢甘休的!届时若传得满城风雨,那可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眼中的杀意掩不住,死死盯着周沅也。
看来这人是有意杀死她的两个心腹!居然和她玩了这么一出把戏!
她可不会让周沅也如愿。
不然她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顾府呼风唤雨,想杀谁就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