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凑近她耳边，用仅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道：
“如果你不想让周星渊死在宫里，你最好适可而止。”
周沅也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快就使出绝招。
也不过如此嘛。
她笑，有点挑衅的意思：“祖母，当着佛祖的面说这些，您老人家就不怕遭报应？”
老太太身形一顿，恼羞成怒：“少废话！你若不想让你妹妹惨死，就给我识相点！”
周沅也直起身子，不再多说什么，“请祖母给孙媳一夜时间考虑吧。”
老太太以为周沅也服输了，得逞得笑了笑。
可待她们离去，老太太再去望眼前的佛像时，却觉得那微笑都变了样。
惴惴不安之感裹胁着她。
“阿弥陀佛。”老太太低声喃喃，“啊！”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一个温热的东西环住了她的脚踝。
低头一看发现是张嬷嬷跪在地上抱住她在道谢。
她捂着胸口，气闷地一脚踹开张嬷嬷。
“天天就说这些蠢话！下次再这样，别怪我赎不回你！”
……
周沅也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张嬷嬷，她脑子里可有一堆坏点子呢。
亥时，她为顾淮忱端上一碗七宝擂茶，“侯爷，妾身亲手煮的，安神助眠。”
顾淮忱给足了她面子，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顾淮忱因药物作用睡得正酣，周沅也蹑手蹑脚凑近，轻推他，“侯爷？”
毫无反应。
她迅速从柜中翻出素白寝衣，散下青丝，溜出房门，直奔老太太院落。
老太太屋前的灯还亮着，周沅也同锦心交换了一记眼神后，倏地飘至老太太窗前。
她学着戏剧的女鬼把青丝通通甩在脸前，在窗前飘悠，发出瘆人的声响。
“啊！”屋内传来一声凄厉尖叫。
周沅也敏捷闪至树后，与锦心汇合后速速离去。
刚溜出几步，便听身后炸开混乱。
“来人呐，老太太晕了！”
“闹鬼了！有鬼啊！”
全府瞬间灯火通明。
府里的下人都起了身，往老太太院里赶。
周沅也这身装扮不便原路返回，只得绕道秦氏院外。
她无意吓到太太，可她刚从承欢苑冲过，秦氏就正好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
天色墨黑，秦氏见着素衣女鬼瞪圆眼睛看她，眼里闪着可怕的精光，像是要将她吃入肚！
她也一声惊呼，捂着胸口吓晕了过去。
周沅也想去扶，可是秦氏的贴身丫鬟已经开始扯开嗓子大声叫嚷了，她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屋里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好在侯爷睡得熟，她便赶忙换上亵衣，装作紧张地晃了晃侯爷。
“侯爷，您听到喊声了吗？”
顾淮忱昏沉醒来，听着屋外沉重又清晰的脚步声，疑惑由此而生——
这药效未免太好……
谁让这是周沅也第一次下药呢，没轻没重的！
好在顾淮忱体魄强健，很快恢复过来。
神志一清醒，顾淮忱也就敏锐察觉到周沅也额上那层层细汗。
他眯了眯眸，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去就行。”
他三两下拢好衣衫，就去处理府中的怪事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周沅也仰躺在榻上，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翻。
死老太婆，看今夜的噩梦缠不死你！
……
老太太和秦氏都受了惊吓，需卧床静养几日方能安神。
一听说这个消息，周沅也就赶到了静安居，‘好心’看望受惊的祖母。
张嬷嬷立在院外，正要挡住周沅也不让她进，周沅也就静静瞧了她几秒，露出一丝瘆人的微笑来。
好像……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了她！
张嬷嬷霎时被吓得不敢动了，只得趄身让她进屋。
老太太正搁榻上歇息，周沅也如猫打瓦般走到老太太榻前，只见老人家满头都是冷汗，嘴里还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呢。
周沅也觉得好笑，做坏事时的那股狠劲哪去了？
怂包一个还学别人丧尽天良！
她轻声唤了句：“祖母，您还好吗？”
老人家这会对声音特别敏感，听到轻飘飘的声音时比总角还敏捷，霍然坐了起来。
看到周沅也暗自得意的神情，她都要怀疑昨夜那女鬼是她！
可这话怎能问出口，若又一次得罪了佛祖，谁知道会天降什么大祸！
“你来做什么？”老太太强自镇定。
锦心搬来一个绣墩，周沅也娴雅地坐下，道：
“听闻祖母身子有恙，孙媳特意来看望您。昨夜的事孙媳听侯爷说了，不止是您，母亲也被那女鬼吓晕了。祖母，您说是不是孙媳昨日在佛堂说的话灵验了？”
老太太脸一阵青一阵白，“你大白天说什么迷信话！”
不迷信你别晕啊，不迷信你别害怕啊。
周沅也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下去。
“可为何这么巧呢？您刚威胁完孙媳，这事就发生了……祖母，不是念佛经就算积德的，行为处事方面也要稍稍注意一下呢！看来啊，张嬷嬷是绝不能留了。
若祖母愿意，孙媳去请驱鬼神的来，也可让祖母不必再担惊受怕，您说呢？”
为了试探周沅也，老太太说得一本正经：“我曾经可听人说过，若一个人扮了鬼，还敢请驱鬼神的来，那可会折自己的煞啊！”
就你迷信信这些。
我可不信！
周沅也装作不懂她的意思，捂嘴应和：“当真？可这与孙媳驱鬼神有何关系？莫非祖母怀疑昨夜的女鬼是孙媳？”
她澄澈的眼睛看着老太太，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老太太的疑虑也没了，没人会愿意折煞。
既然这样说了周沅也都毫无所动，那说明昨夜的事情真是上天所为。
如此，她定是不能为留张嬷嬷而冒犯了天神。
老太太靠在软垫上，呼出一口闷气，“罢了，任你处置。”
周沅也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起身对老太太福了福礼，“那祖母静心休养吧，孙媳先行告退。”
施施然踱步至屋门，张嬷嬷还不知她的好主子早已出卖了她，还一脸神气呢。
周沅也递给锦心和春熙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将她拿下。
张嬷嬷正想开口，周沅也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破布，食指摁住唇示意‘嘘’。
“老太太还在休息，可别罪加一等了。”
说罢，冷冷收回眼，往柴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