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征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可能的一丝疲惫，却更显得她沉静而有力。
“我总是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
“让你一个女子，承担如此之多，于心不忍。”
林晚星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放下牛奶杯，有些微微不满。
“顾科长，现在可是提倡男女平等的新时代了。
革命工作，不分男女，只分能不能做好。
我觉得我能做好，也有责任去做。这就够了。”
她的话坦荡而磊落，带着这个时代进步女性特有的独立与自信。
顾征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峻，显得真实而温和。
“是我狭隘了。你说得对，革命工作，不分男女。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还是希望你能多顾及自己一些。你很重要。”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牛奶。
“我知道。我会的。大家，都很重要。”
客厅里传来顾曼婷练钢琴的生涩琴声，断断续续，却异常坚持。
窗外，雾气似乎散了一些，隐约能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
两人一时无话，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
“对了，”顾征似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晚星。
“下午路过稻香村，看到有新出的核桃酥，记得你和曼婷都爱吃，就买了一点。”
林晚星接过那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烤得金黄酥脆、点缀着核桃仁的点心。
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谢谢。”
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拿了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掉渣，甜而不腻。
“很好吃。”
“喜欢就好。”顾征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哥！林姐姐！你们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顾曼婷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像只小猫一样溜达到门口，探进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晚星手里的核桃酥。
“给你留了。”
林晚星笑着把纸包递过去。
顾曼婷欢呼一声跑进来，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林姐姐最好！哥你买好吃的都不叫我！”
顾征无奈地摇摇头。
“你的那份在楼下客厅。弹完琴才能吃。”
“啊？真的吗？我这就去弹完！”
顾曼婷一听，转身就要跑，跑到门口又回头。
“林姐姐，明天你去那个兵工厂，能带我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怎么造枪炮呢！”
“胡闹！”
顾征立刻沉下脸。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好好上学！”
顾曼婷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楼下很快传来叮叮咚咚更加努力的琴声。
被顾曼婷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顾征站起身：“不打扰你看资料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应付那帮老狐狸。”
“好，晚安，顾征。”
“晚安，晚星。”
顾征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替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晚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核桃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