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戏剧与悲剧(4k跪求追订!)
身后的戏剧正在上演,鲁米却起身绕开人群、缓缓向著剧场棚屋走去。
他始终低垂著双眼,看著自己湿漉的双脚一步步迈去,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自己的故事、场景设置、寻找演员————」
他嘴里不断嘟囔著总结出的几个要素,在思考中得出结论,」需要先从一个剧本开始。」
「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拨开滴水的发帘、抬眼看去,是他没能想到的人:「唐奇先生?你也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唐奇如实说,「马克温和其他人应该告诉过你,女王不可能完美实现你的心愿。为了避免你跌入预设的陷阱里,他们托我将你带回去,这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原因呢?」
唐奇意识到鲁米难得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正常人」。
换作平时,甚至不需要自己发问,他自己就能一个人像连珠炮似的全说出来。
「我要把老妈带回来。」
「那位女王许诺了【完全复生术】?」
「没有。但我老妈根本没死。」
鲁米深吸一口气,」我见到她了,就在前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感觉到房子之外的异样我推开了窗户,在向日葵的花丛里我依稀瞥见了老妈的身影。」
「那也许只是个梦。」
「不、不是的。做梦的感觉是虚幻的,就像我在哨站里梦到的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一样」
他意识到话题有些偏离,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才继续解释道,」她看到了我,一定是。但是她很快就离开了、去了森林里一我想要拥抱她,可池塘里的青蛙们只给了我一颗豆子,告诉我去心愿宫找她吧」。
「你不觉得这看起来很像是一种圈套吗?你的伤感吸引到了女王的窥视,她发掘出你内心希冀的那个身影,捏造出一个幻象吸引你飞上云端与她交易。」
唐奇觉得交易」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看向通道的光亮处,戏台上的演员们还在诉说著激昂的台词,他转而耸了耸肩,「准确的说是作为一个供人娱乐的戏子,为她剖开自己的过去、排演自己的悲剧。
而所谓的实现心愿就是你的薪酬,甚至还未必能让你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像是个画大饼的资本家。」
「可那是我的母亲。只要能带她回来、见到她,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鲁米并不认为有什么能胜过自己的亲情.
在人生的几十年时光中,他见过太多不幸的孤儿,被父母遗弃、走投无路后被师傅带回了寺庙里养育。
相比之下,他是个幸运的孩子,老妈唠叨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可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爱你的证明—
现在他甚至失去了倾听唠叨的资格,他想要把它找回来。
「所以你已经决定编排一出戏剧参选?」
「是的,很抱歉辜负你们的好意,但我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也请向马克温爷爷转达这一点。」
「我不。」
鲁米听到唐奇拒绝,还想要继续劝说。
便要摆出一副执拗到被打死也不反悔的架势。
唐奇却紧接著道:「等实现心愿之后你自己去向他解释。」
鲁米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有些诧异:「你是说————」
「我帮你。」
唐奇说出了来到云端后便怀揣的打算,「作为一个武僧,你是否受过专业的编剧教育、是否理解戏剧的四大要素、是否明白演员的表演基本法?」
「我知道怎么一跃跳上二楼————」
「所以你大概率写不出一部好剧本,对吧?恰巧,戏剧表演也是诗人学院无法避免的课题。每个新年学院中甚至会专门编写用于庆典的剧目。
唐奇拍了拍胸脯,鲁米很快低垂的眼眸中这才闪烁一抹光亮。
但他很快迟疑起来:「可是————我还以为你并不赞成我的决定。」
「实际上我也打算见见那位女王。瞧瞧她互惠」的真相,以便记录在日志里。」
介于女王」的实力不明,能随意用抽象的方向感、记忆作为交换的代价,甚至拥有高环的可能。
又考虑到【待客律】规定,哪怕是敌人」也应该相互友善,他还是决定在规则内寻找解法,免得头顶的四叶草在枯萎后将他踢出檀木林。
更何况,如果女王真的是鬼婆、或与鬼婆有关,自己还能尝试著邀请她加入集会。
六环法术还是别具诱惑的。
「然后,我本来也打算留在云上一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可以这么说,还打算向它打听一些事情。」
唐奇想要更接近纳撒尔一些,以便为自己世界融合」的假说寻找佐证而它似乎很喜欢戏剧。
这意味著哪怕鲁米打起了退堂鼓,他也仍然会留在云端寻找别的演员排演剧目。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鲁米觉得,唐奇简直就是打瞌睡时送来的枕头,贴心又实用。
他之所以苦恼,无非是明白自己最先要写出一个合适的剧本,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但这似乎是唐奇的长项。
他紧接著问:「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先和我一起把这些戏剧看完。」
唐奇指了指戏台,「重要的不是编排戏剧,而是编排一个符合评审心意的戏剧。
只有确切了解每个评委的喜好,我们才能拿到高分、成为第一个实现心愿的剧团。」
「嘿、我们快要逃出去了、我们就要成功了!看啊,曙光就在前方,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撑住、我的朋友,那里就是、就是是地狱!」
「故事8分,相当出色的反转。通过不断铺垫对生命的渴望,时刻抓紧观众的心弦,直至最后当所有人认为逃出生天的时刻发现前方是更为凶险的炼狱。烘托了气氛、引发了联想、给观众以强烈印象。」
「演绎4分。不错的故事遇到了出戏的表演者,本来应该绝望的桥段看得我只想发笑,从演技来说根本是不及格的。」
「道具3分。用稻草扎出的骷髅实在太丑了。」
「10分,好看好看!」
【0分】。
「总分25分,接下来的剧目是青蛙王子团」演绎的《继承者》!」
「父王,您终于决定好由谁来继承您的王位了呱?」
「是的,我的孩子们。我不希望你们再为了这可笑的王位自相残杀,你们本该是相亲相爱的兄弟!所以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决定把你们三个缝合到一起,做成一具【肉身魔像】,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呱!」
「故事7分。结构简单却不简陋,围绕著王位继承所编织的一系列闹剧下,体现了王朝的权力对人们的异化、表达了作者身在王室、面对兄弟的迫害无可奈何的情绪基调。」
「演技7分,只有最后青蛙国王狰狞的笑容,体现出他对于权力病态的执著让人印象深刻。其它的马马虎虎。」
「道具9分。讲述的不愧是自己家乡的故事,服装道具极为考究,应该是从家里的池塘中带出来的吧?」
「10分,好看好看!」
【0分。】
「33分,最初的高分竟如此轻易的被人打破!它是否能夺得本届戏剧大赛的桂冠?有请「野猪和你拼了」的剧目《乳猪的哀歌》!」
那大概讲述了野猪的父母遭遇屠宰,发誓为父母复仇,于是寻找食物补充体力、却发现嘴里的香肠其实是父母猪肉的故事。
「故事7分————」
「演技6分————」
「道具8分,猪肉是你自己的吗?看得我都有些饿了,不过我是人偶没办法吃饭。」
「10分,好看好看!」
【0分】。
算上最初没能赶上的戏剧,唐奇意识到一天大概会演绎六场戏剧,总时长在四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
成绩与否和剧目时长没有直接关联,五个评委各有侧重,抛开最高分与最低分不谈,故事、演技、道具的分数比重相同。
「比想像中的还要麻烦。」
鲁米虽然不擅长文艺工作,却也能耐住性子将所有的戏剧品鉴到肚子里,「我没办法从这些戏剧里看出评委们的喜好。只觉得一个更喜欢故事、一个更喜欢演技、一个更喜欢道具————」
「除此之外呢?」唐奇问。
「一个什么都喜欢,一个什么都不喜欢?」
「听你分析,就像是听了你的分析。」
唐奇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记展示给看,「《陨石毁灭的婚礼》、《最后的逃生》、《继承者》、《乳猪的哀歌》————这是我在今天几个戏剧上罗列出的关键词。」
「毁灭、绝望、惊悚、反转————很难想像这是我的家乡里会出现的词语。」
「你没有发现一个共通点吗?」
「都死过人?」
「准确的说—所有的剧目都是「悲剧」,无一例外。」
唐奇用史努笔圈出了每个故事的结局,「这几乎成为了一种定式,即在开篇渲染一个平和、幸福的情感环境,哪怕是求生」的题材,也都在不断给予戏剧中的人物、或者说观众以希望。
然后在结局将它撕得粉碎。」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这个说法有局限,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正确的。】
「评委们喜欢看悲剧!」
「没错。毕竟今天在这里上演剧目的剧团,都是已经生活在忧伤集市里不知道多久的「老前辈们」。如果演绎喜剧也能拿到高分,不至于一个好结局都看不到。」
这也算是后来者的好处,至少不需要摸著石头过河。
眼看唐奇一副胸口装满竹子」的样子一这是他们寺庙的俚语,鲁米转而意识到自己需要抱紧唐奇的大腿了:「你难道已经想好怎样编写剧本了?」
唐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什么都有。」
严格意义上讲,哪怕在诗人学院里,自己也不是专修戏剧创作的科班生。
但音乐创作也需要灵感,没有灵感的时候,剽窃一吸收他人的灵感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音乐源自于人们对于情感的具象化。
戏剧也同样如此。
在本质相通的情况下,唐奇自然也品鉴过不少耳熟能详的戏剧作品,不说能随意写出一篇传世名作,却也能抄出个让人接受的悲剧剧本。
「有了故事,我们就只缺少专业的演员、以及道具了。」
「我会做木工,需要什么我可以搓出来!」
「火绳枪你也能搓?」
「玩具模型可以吗?」
唐奇摆了摆手:「这个之后再说。忧伤集市里那么多剧团,没有道具也可以找人借。
总之这周先根据演出寻找灵感,瞧瞧这一轮得到高分、交换心愿的剧团大概是怎样一出好戏再做针对性调整吧。
今天的首要目标,还是先找到忘忧草、下榻旅店。」
唐奇可没办法在水面上释放【李欧蒙的小屋】,如果返回云端边际,来往的路程还要花费大量时间。
综合考虑,还是入住【道路尽头】更合适一些:「旅馆说忘忧草就生长在湖边,你知道位置吗?」
「我来的时候大概打听到一些。」
于是唐奇拍了拍他潮湿的肩膀,站起身来随著人流一同向剧场外涌出一他其实更想和纳撒尔打个招呼,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在所有剧目演绎完毕的同时便向著心愿宫的方向飞去。
等到抵达剧场的出口,瞧著观众们各自乘坐著自己的船只驶离剧场,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地精踩著高跷它们的高跷当然不可能落入水底,毕竟水下就是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结社,却仍然能承载它们在水中行走。
唐奇转而看向鲁米:「你的船在哪?」
「什么船?」
鲁米「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唐奇这下知道他身上的水分是从哪里来的了。
古娜早已离开剧场、去往心愿宫,看来这淌水是不得不跳了—用【魔法伎俩】烘干衣服实在是有些耗时耗力。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踩在我的脑袋上。」
鲁米指了指自己硕大的头顶,侏儒的脑袋倒也的确能勉强站上一个人。
「不太好吧?」
这就是唐奇不太喜欢调侃侏儒的理由。
他们是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大脑袋,并以此自豪,反而让趣味逊色矮人许多。
「但您做了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回赠什么,如果能为你减轻一些负担,哪怕只是一点,都能让我感觉好受一些。」
鲁米回答的诚恳,这本身代表了他的感激。
「好吧,那我就坐在你的肩头。」
就待唐奇要答应的同时,他们却转而听到其他人的呼唤:「唉,需要载你们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