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为了阿拉伯」(一)
陆凛从未预料到锡安会动用「杰里科」来对付自己。
按照他的预想,对手的反应无非就是特种部队渗透执行「斩首行动」,又或者是炮火洗地。
而谢尔盖与整个联合国调查团的命运,他早已标定。
即便锡安不动手,他也有后备的手段。
至于其他的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为什么调查团会出现在前线」、「为什么会被送到艾因哈罗德」.....
这些瑕疵,在杰里科用湮灭一切的光与声,将那片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时,便已无关紧要了。
所有精密的算计、暖昧的立场、讨价还价的余地,都在那覆盖性的毁灭闪光中,化为乌有。
「这下......锡安彻底没有退路了。」
易下拉欣站在陆凛身侧,发出了来自内心的感慨:「动用战略武器,袭击了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正式调查团,不管最初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现在都是黄泥掉裤裆一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不仅仅是对我方或对停火的抗拒,这是在全世界面前,狠狠地扇了安特一耳光。
他们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锡安拒绝停火协议,要与阿拉伯乃至全世界抗争到底。」
他转向陆凛:「从现在开始,国际社会上只会剩下一种声音,就是必须解除锡安这个危险政权」的武装。
原本那一周的停火期限被彻底废除,一切国际监管也不再生效。
这场战争,只会打到任何一方率先投降为止。」
可惜,阿拉伯并不接受投降。
陆凛转过身,收回了远眺艾因哈罗德的目光,随后直接下令:「第一,动用我们所有官方及非官方的全球传播渠道。将艾因哈罗德发生的一切一锡安袭击的全过程、时间地点坐标,通过双志外交部正式提交联合国,同步向全球所有主流媒体、通讯社、社交平台进行饱和式投放。
我要在十二小时内,让全世界每一个关心时事的人,都知道锡安做了什么。」
「第二—
—」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锡安第六集团军投降后被圈定的临时驻扎区:「向苏尔里亚集团军司令部发出最后通牒,告诉他们,两个小时内,必须让锡安第六集团军彻底缴械投降!
交出全部重型武器、弹药、电子设备核心部件,人员按我方指定路线徒步前往战俘营0
如果逾期,或者有任何异动—
「,陆凛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视为敌对行动仍在继续,我授权前线炮兵及航空兵,无需警告,直接实施覆盖性火力清除。」
作为盟军元帅,陆凛怎么可能会允许一支目前还几乎保留完整作战能力的部队,在卧榻之侧「假投降」?
要么放弃,要么彻底被毁灭。
易卜拉欣眼神一凛,这道命令可以说完全不给苏尔里亚任何面子,陆凛放弃了以往对盟友温和的做派,赤裸裸地展示最高统帅的权威。
「明白。」
从这一刻起,战争即将开始,指挥部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一种高效而肃杀的忙碌。
陆凛独自站在原地,窗外,夜色正在吞没天际最后一点光芒。
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无论是外交上的,还是军事上的。
接下来,只剩下通往终点的、笔直的道路了。
锡安第六集团军指挥所。
指挥部里弥漫著一种淡淡的紧张而焦虑的气氛,埃坦中将靠在磨损严重的行军椅里,眼窝深陷。
在被特拉维夫下令向苏尔里亚投降后,他们就被圈定在这片贫瘠的区域,食物和药品短缺,士气低落得如同冬日的泥浆。
同时,第六军与外界的一切常规联系几乎被切断,也对刚才发生在艾因哈罗德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报告。」
通讯兵走了进来,埃坦抬起眼,士兵道:「将军,有苏尔里亚方方面的通讯信件。」
埃坦挥了挥手:「....念。」
通讯兵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著念出上面的内容:「侦获可靠情报,双志统帅部已下达作战命令,将于两小时内,对你部现驻区域(坐标:***,***)实施无差别炮火覆盖及航空轰炸,旨在彻底解除武装。
为保存贵部有生力量,避免无谓牺牲,请立即实施紧急疏散转移,我方将开放安全通道并提供必要庇护。
此非请求,乃最后警示。」
通讯兵将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放在埃坦面前,上面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了所谓的「轰炸区」,几乎覆盖了他们目前驻扎的整个盆地。
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参谋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似平静的天空。
埃坦猛地坐直身体,抓过那张路线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尔里亚对他们发起警告,也可以理解发起警告的其实是安特。
「会是陷阱吗?」
埃坦的大脑飞速运转,安特没理由害他们,第六集团军是目前苏尔里亚手里最具分量的筹码,不光能用来制衡双志,还能拿他们在战后换取利益。
安特需要通过苏尔里亚保住他们,这才符合逻辑。
而反观双志,身为盟军统帅的阿米尔,自然不会容忍一支尚未完全缴械的敌军重兵集团一直扎在盟军腹地,他一定会在战前想尽办法将他们拔除。
所以这个「轰炸预警」,是具备一定真实可信度的。
来自苏尔里亚的提醒,很有可能是安特试图抢在炮火落下前,救出他们这批「资产」
。
想到这里,埃坦不再犹豫:「传令下去!各部队立即以战斗队形向东南方向紧急疏,丢弃不必要的重型装备,但轻武器和关键通讯设备必须带走!快!」
命令如同投石入水,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迅速传遍全军,紧接著整个第六集团军,开始在轰炸的预警前,挣扎地移动起来。
而就在他们动起来的刹那,地平线上,闪烁起炮火的闪光。
命运的倒计时,已经在这片仓皇的脚步声中,滴答作响地走向终点。
「你疯了吗,哈菲兹?!」
安特派驻苏尔里亚的军事顾问,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马尔科夫几乎是在对著苏尔里亚总司令哈菲兹咆哮,他那张典型的东欧面孔因愤怒而涨红:「你怎么能怂恿他们移动?
你会害死他们,也会让我们失去手里唯一的筹码!」
就在刚才,哈菲兹直接绕过他,与锡安第六集团军进行了联络。
哈菲兹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翻阅著一份文件,对马尔科夫的暴怒置若罔闻。
就在马尔科夫还想继续质问时「报告!」
一名通讯兵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完整的敬礼,「长官!前线3号、7号观察站同时报告!锡安第六集团军驻扎区域西南、西北方向,侦测到大规模炮火闪光和爆炸声!初步判断为至少三个重炮旅和空中打击!炮击已经开始了!」
「什么?!」
马尔科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他猛地转向哈菲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看透愚蠢的失望,咆哮道:「你听到了吗?!那是我们手里唯一能制衡阿米尔的牌!如果他们被双志的炮火抹掉,战后谈判桌上,你拿什么去换戈兰高地?拿什么去争取阿拉伯世界内部的话语权?
你难道不明白,锡安第六集团军对我们的价值吗?!
这些道理,你这个总司令难道不懂吗?!」
哈菲兹终于抬起了头,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仿佛马尔科夫激烈的言辞和通讯兵带来的危急消息,都不过是窗外的风声。
就在这时,指挥室外传来一阵沉重、整齐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皮革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由远及近。
马尔科夫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
几名身材高大、穿著笔挺的安特式军服、臂章上印著独特徽记的军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表情冷峻,周身散发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纪律性与肃杀感,为首的是一名佩戴著上校领章的中年军官。
马尔科夫刚刚过热的脑子,一下子就冷却了。
甚至开始有些慌乱了起来。
审判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上校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马尔科夫身上,他拿出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用清晰而冰冷的语调开始宣读:「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马尔科夫少将,经最高军事委员会特别会议审议,现认定你在派驻苏尔里亚军事顾问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过失:
一,屡次超越顾问权限,干预甚至试图主导驻在国军事决策,违反《对外军事人员行为准则》;
二,对加利利地区战役的失利负有不可推卸的情报误判与战术建议责任,导致重大战略被动与人员装备损失;
三,近期言行已对安特与关键地区伙伴之战略互信构成实质性威胁————」
上校逐条念著,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马尔科夫心上。
最后,他合上文件,自光如炬:「基于以上,最高军事委员会裁定,你已不再适合担任驻苏尔里亚军事顾问一职,即日起解除一切职务,由我部护送回国,接受进一步审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少将同志。」
「不————这不可能————」
马尔科夫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向哈菲兹,眼神充满荒谬:「是你举报的我?!哈菲兹!你————你选择了彻底倒向合众国?选择去舔那个阿米尔的靴子?!
你这是对阿拉伯社会主义阵线的背叛!是对安特多年合作的背叛!
等我回去,我会向上面对明一切,安特绝不会坐视你们胡来,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哈菲兹平静地迎著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平静地开口道:「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审判庭上校向前一步,对失魂落魄的马尔科夫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的手势:「马尔科夫少将,请跟我们走吧。专机已经在等候了。」
马尔科夫因愤怒而颤抖,他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避开了他亢视大,巨贩亢耻辱和冰冷亢绝望淹没了他。
他最后狠狠瞪了哈菲兹一眼,然后猛地转身,跟著审判庭离开了苏尔里亚亢指挥部。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指挥部里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依然紧绷。
苏尔里亚总参谋长布莉留斯打破了沉默:「总司令,我们接下来————?」
哈菲兹没有立刻回答,他亢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摊开亢几份文件上一那是来自阿拉伯国家亨盟内部,对苏尔里亚日前正式垃出亢「战后戈兰高地主权回归」垃议亢回复。
无一例迟,全是措辞各异亢否定或搁置审议,伪中几份,更是明确地表现出抗议。
他伸手,慢慢地将这些文件归拢,叠放整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自己亢核心领导层,说道:「按照原定计划。」
「全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