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顺汉江而下。
转入浩荡长江，一路东行。
尽管此时已至冬季的枯水期。
但江上往来船只依旧络绎不绝。
陈靖之等人一连平稳航行了半个月，行程已过大半，除了一开始有小部分人晕船不适，闹出些笑话外，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每日里，无非是看两岸景色渐变。
山峦由险峻变得秀美，城镇愈发稠密繁华。
但陈靖之并未放松警惕，每日都会巡视各船。
尤其是关押赫连悦的底舱，更是重中之重。
岳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赵韵则常常与陈靖之在空闲时聚在一起，时而研究金陵地图，时而讨论可能遇见的京中人物与礼仪，提前为京城之行做好准备。
偶尔崔全望也会参与进来。
他博闻强记，对官场规矩、世家谱系了如指掌。
确是极大的助力。
直到这日午后。
船队正行驶在一片相对宽阔的江面上。
前方水天一色，视野极佳。
负责瞭望的士卒突然发出警戒：“前方发现船队！正向我们驶来！”
楼船上的众人立刻被惊动，纷纷来到船舷边眺望。
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迎面而来，约有七八艘船只，以一艘中等楼船为首，其余多为艨艟、走舸，船上旗帜鲜明，甲士林立，看上去颇为正规。
“崔兄，这是我大楚水师的战船吗？”
陈靖之不熟悉这些，只好看向了崔全望。
但崔全望凝目远眺一番，也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制式是我大楚战船无疑，但这旗号却是难以确定了……”
岳羽手按刀柄，沉声道：“总之我等小心为上！”
赵韵则看向陈靖之，低声道：“陈兄，按照行程和惯例，朝廷若派船队迎接，应当更靠近金陵才是，在此处相遇，实在有些反常。”
陈靖之目光微凝。
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警惕。
“传令各船，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方船只靠帮！弓弩手就位，小心防范！一旦对方有诈，立刻动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船队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士卒们各就各位，弓弩也悄然上弦。
而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速度放缓了下来。
为首那艘楼船上。
一名身着将官服饰的人走到船头。
朗声喊话，声音借助号筒，清晰地传过江面。
“前方可是襄州镇北将军麾下，押送北夏郑王入京的船队？末将乃奉兵部谕令，特率船队前来迎接！请主事之人答话！”
崔全望上前一步，大声答道。
“正是！我等奉旨护送钦犯入京，不知将军尊姓大名，所属何部？可有兵部文书印信？”
那人闻声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显客气。
“末将姓王，单名一个焕字，现任水师游击将军，隶属京畿水师，兵部文书印信在此，我派小船送到，还请诸位查看！”
不一会的功夫。
对面就派了一艘小船过来。
将那所谓的文书印信交到了崔全望的手上。
崔全望仔细一看，顿感惊讶。
“陈兄，仅从这文书印信本身来看，几乎看不出破绽，规制、用印、文字皆符合兵部程式，但是……”
“但是什么？”陈靖之连忙追问。
崔全望看了看那上船的王焕亲兵，压低了声音。
“但是太新了，按理此类调兵文书传递周转，总该有些许磨损或墨迹交融的痕迹才是……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无法作为凭证。”
此时，那送信的亲兵拱了拱手。
“诸位上官！我们的印信无误吧？王将军还在等候，是否可以让船队靠拢？我等也好尽快护卫诸位前往金陵。”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陈靖之。
只见他突然露出一丝看似如释重负的笑容。
“果然是自己人！是我等多虑了，印信无误！请回复王将军，可以靠帮！我等正好也将那北夏亲王提至甲板，让王将军亲眼查验，以便交接！”
那王焕亲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立刻躬身：“是！末将这便回复王将军！”
他迅速转身打出旗号。
对面船队立刻开始缓缓靠近。
陈靖之则转身，对着岳羽使了个眼色，朗声道：“岳兄，带几个人去底舱将赫连悦提上来！小心些，莫要惊了那位‘王爷’！”
“末将领命！”
岳羽心领神会。
立刻点了几名精锐，快步走向底舱。
很快，两艘楼船缓缓靠拢，跳板搭上。那王焕带着十余名亲兵，笑容满面地踏上了甲板，态度十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末将王焕，参见陈将军！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王将军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陈靖之淡淡回礼。
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亲兵。
一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脚步沉稳。
分明都是身手不俗的好手。
绝非普通军士。
“钦犯何在？末将需查验确认，也好放心。”
王焕看似随意地问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底舱入口。
就在这时，那里传来动静，岳羽等人押着一个身穿锦袍、头发散乱、低着头瑟瑟发抖的人走了上来，王焕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陈靖之看似无意地向前一步。
正好挡在了王焕身前。
“王将军请看，这便是北夏郑王赫连悦，一路上还算安分。”
王焕干笑两声，脚步却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而他身后的亲兵们也悄然呈半圆形散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动手！”
王焕脸色剧变，厉喝大喝。
他身后的十余名亲兵瞬间暴起发难。
猛地拔出战刀，直扑岳羽、李兴赐等人。
意图抢夺赫连悦！
然而，陈靖之这边也早有准备！
“拿下他们！”
岳羽猛地将赫连悦往后一推，交由身后士卒保护，而后手中长刀出鞘，如猛虎出柙，直接带人杀到了两船之间的跳板上，断了王焕的后路！
其他弟兄也怒吼着结阵而上。
瞬间与那些假亲兵厮杀在一起！
甲板上顿时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好！”
那王焕见计划败露。
知道已无法善了，眼中凶光毕露。
拔出佩刀竟亲自扑向陈靖之！
“擒贼先擒王！”
但他刚迈出两步，刺里一杆长槊便如毒龙出洞，疾点他咽喉！正是一直关注着陈靖之的赵韵，别忘了她也是一名武将！
王焕被迫回刀格挡。
与赵韵战在一处，一时间难分上下。
只是王焕等人虽勇。
但在失去支援、人数劣势的情况下。
迅速被斩杀大半。
眼看局势败坏至此，甚至岳羽都已经带人将跳板摧毁，自己的后路彻底断绝，王焕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决绝，竟是带着最后的手下直扑陈靖之而去！
“杀了他！”
“不好！保护将军！”
这群人显然都是死士。
听令竟彻底放弃了格挡。
不顾自己死活地攻向了陈靖之。
这完全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阵型顿时混乱。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群人却是虚晃一枪，转而扑向了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赫连悦，一时护卫不力，竟还真让王焕逮到了他！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