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怿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太极殿前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狂妄!”
“区区胡虏,安敢如此小觑我大楚!”
“陛下!末将请命,驯服此獠畜,扬我国威!”
几名须发皆白、脾气火爆的南楚老将当即按捺不住,出列躬身请命。他们皆是追随桓虔起兵、身经百战的宿将,如今虽多在京荣养,但血性犹存,岂容北夏使臣在正旦大朝、万众瞩目之下如此猖狂挑衅?这已非简单的驯马,而是关乎国格与军威的较量!
桓虔高踞御座,面沉如水。北夏非但不求和,反而如此咄咄逼人,这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他需要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颜面,彻底压服对方的气焰。眼见麾下老将请战,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哪位爱卿愿为先驱?”
“末将愿往!”一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老将军率先踏步而出。此公姓雷,曾任镇军将军,以勇力著称于世,年虽六旬,膀大腰圆,依旧威风凛凛。
“好!雷老将军宝刀未老,朕拭目以待!”桓虔抚须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雷老将军大步走向那巨大的兽笼。北夏壮汉打开笼门,那飞龙驹似有所感,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如龙吟九天,震得人耳膜发麻,碗口大的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地面,玉石铺就的地面竟被刨出些许碎屑。
雷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屏退左右,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探手抓向马鬃,另一只手便欲按向马背。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手法不可谓不老辣,显然年轻时也是驯马的好手。
然而那飞龙驹的反应远超预料!它竟不闪不避,就在雷老将军手掌即将触及鬃毛的刹那,猛地人立而起!其势迅猛如雷,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阳光,带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雷老将军猝不及防,抓鬃的手落空,按向马背的手更是按了个空。他还未来得及变招,那飞龙驹两只裹着铁皮般坚硬蹄铁的前蹄,已携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蹬踏下来!
“不好!”殿阶上有人惊呼。
雷老将军到底是沙场老将,危急关头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踏。但那马蹄落地激起的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还不等他站稳,飞龙驹已然落地,猛地一个急转,矫健有力的后蹄如同两根巨大的攻城锤,携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向后踹出!
这一下变起肘腋,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
雷老将军虽然竭力用双臂格挡,但仍被这股巨力踹得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双臂软软垂下,显然是骨折了,人当场昏厥过去。
“快!传太医!”内侍尖声高叫,早有准备的侍卫和医官连忙上前将雷老将军抬下去救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广场,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飞龙驹狂暴绝伦的力量和迅捷反应惊呆了。一个照面,甚至未能近身,一位以勇力闻名的老将便重伤败北!
赫连怿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结局,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飞龙驹乃龙种,自有傲骨,不喜被凡人轻易触碰。欲驯服它,需先得其认可,贸然近身,便是此等下场。”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末将不服!愿试之!”
又一位身材精瘦、动作敏捷的老将军出列。此人姓韩,曾是骁骑将军,尤擅骑射,以身手灵活著称。他自觉雷老将军是输在过于刚猛,失了灵活。
桓虔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韩老将军吸取教训,并不急于靠近,而是绕着飞龙驹游走,试图寻找破绽,消耗其体力。那飞龙驹果然不耐,不断扭动脖颈,发出威胁的嘶鸣。终于,韩老将军找到一个机会,趁其转头瞬间,如同灵猿般猱身而上,竟是想直接跃上马背!
他的动作轻灵迅捷,引得不少楚臣暗暗叫好。
然而,就在他身形腾空,即将落下的刹那,那飞龙驹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尥蹶子,后蹄再次闪电般踹出!这一次,速度更快,精准地踹在了韩老将军的胸腹之间!
“噗——!”
韩老将军人在半空,根本无法闪避,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踹飞出去,鲜血狂喷,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伤势比雷老将军更重!
“还有谁愿一试?”桓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碴子,目光扫过武将队列。
又有一位不信邪的将领出列,结果依旧毫无悬念,甚至未能撑过第三个回合,便被狂暴的飞龙驹甩飞出去,肩胛碎裂。
接连三位大将重伤,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匹飞龙驹傲然立于场中,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鼻孔喷着粗气,睥睨四方,仿佛在嘲讽南楚无人!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楚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方才的愤怒早已被震惊和一丝恐惧所取代。这哪里是马?分明是一头洪荒凶兽!
立于广场边缘的贺拔延,将场内情形尽收眼底,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愈发明显,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伴用夏语嗤笑道:“哼,不自量力!此马在我大夏皇苑之中,伤毙的驯马好手不下数十,若非无人可驯,岂会轻易送到南边来?正好煞煞他们的威风!”
他的声音虽低,但附近一些耳尖的楚臣和将领还是听到了,顿时怒目而视,却无法反驳,只觉得屈辱万分。
赫连怿适时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桓虔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南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想必不会连一匹代步的牲畜都无法驯服吧?若是实在无人……外臣也可理解,毕竟此马非凡品。只是这和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