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龙晶，无情刀
对于此事，笑三笑自然并不陌生。
当日神龙岛上，顾少安与帝释天交锋之时，他本就在暗处观望，将一切都尽数收入了眼底。
也正因如此，帝释天临死前所说的那些话，他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时，见顾少安神色平静，既未追问，也未深究，笑三笑原本还以为，顾少安并未将帝释天那些似真似假的遗言太过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这件事竟是一直被顾少安记到了现在。
一时间，笑三笑眼底也不禁泛起几分异样之色。
沉吟了几息后，笑三笑方才缓缓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
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随后，笑三笑抬起头，看向顾少安。「帝释天说的那个秘密，确有其事。」
顾少安眸光微动：「那不知道笑前辈，可愿意为顾某解惑。」
笑三笑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在心中整理措辞。
数息后，他方才缓声道：「数千年前，曾经有一个传闻。」
「武道之巅为坐照，而在坐照境之上，却还有一个境界。」
「只是传闻，这一个境界，却并非仅仅靠人力便能企及，而是需要借助外力。」
张三丰询问道：「这外力，指的就是龙元。」
笑三笑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话音落下后，笑三笑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他抬眼看向窗外长空，声音也在这一刻多了几分久远之意。
「九为数之至极。」
「据闻神龙体内龙元至多诞生九颗，一旦到了九颗之后，便再难增长。」
「可传闻，若是有人能够取到九颗龙元，再以特殊的方法将其合一炼制，便可化作一枚龙晶。」
「而若有人能够同时得到这枚龙晶，以及另外一件特殊的物品，便能够借此打破武者自身的武道极限，自此迈入坐照境之上的层次。」
「到了那一步后，方可真正长生不老，得人间逍遥。」
笑三笑的声音并不高。
可随著这一句句话落下，顶楼之中的空气，却像是在无形之间缓缓沉了下来。
张三丰眉头轻皱，目中若有所思。
顾少安神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那平静的眼底深处，却已有无数念头快速翻涌而过。
因为让九颗龙元合一，继而炼制成龙晶的方法，他其实知晓。
这一部分内容，在他所得的圣手级医术传承之中，本就有著清晰记载。
不但如此。
就连龙晶本身的一些效果，医术之中亦有描述。
那东西，既是世间罕有的疗伤圣品，也是足以逆转生机、延续性命的神药。
而除此之外，龙晶最强的一点，便是能够让武者如神龙一般，在自身之内开辟出九个气海，用以容纳精气神以及武道根基。
若是以此来看，龙晶的确已经超出了凡体所能企及的极限。
打破人体桎梏，撬开更高层次武道大门，倒也确实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顾少安目光微敛。
略微沉吟了一下后，他再次开口道：「那另外一件特殊的物品，指的是什么。」
笑三笑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这一点，小老儿也不知道。」
说著，他话音微微一转，脸上的神色也再度郑重了几分。
「不过，小老儿却能确定，在这一次千秋大劫之中，这件特殊的物品，很可能就会出现。」
「嗯？
「」
顾少安与张三丰神色微动。
笑三笑迎著两人的视线继续道：「二位应该还记得，小老儿当初在神龙岛上曾经说过。」
「在小老儿踏入坐照境后，曾借助体内圣兽玄武之力，预见过一场席卷神州大地乃至九州之地的千秋大劫。」
「而在小老儿的预见之中，千秋大劫之后，曾有一人成功打破武道桎梏，迈入了坐照境之上的层次。」
「也正因如此，劫难方才真正席卷天下。」
听著笑三笑这番话，顾少安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而一旁的张三丰，则是在短暂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你这般著急对付你那两个儿子，就是担心你预见中的那个人，便是隐藏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剑界特殊生命体。」
笑三笑点了点头。
「张真人猜得没错，这正是小老儿最担心的事情。」
说到这里，笑三笑抬手端起酒杯，仰头饮了一口。
可那酒液入喉之后，却并未让他的神情放松半分，反倒令他眼中的沉重之意愈发明显。
数息后，笑三笑方才叹了口气。
「我那两个逆子，如今在这剑界特殊生命体的影响下，早已变得暴虐嗜杀，行事也愈发偏激。」
「而那剑界的特殊生命体，既能藏身剑界之中，又能以这般诡异方式左右人心，只怕本身也不是什么正道之灵。」
「若是真的让它踏入了坐照境之上，这神州大地，便将彻底沦为一片炼狱。」
「小老儿赌不起。」
「这神州大地，也同样赌不起。」
话音落下后，顶楼之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夕风自窗棂之间徐徐吹入。
可不知为何，这风里竟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一种渗入骨缝般的冷。
远处长街之上仍有人声隐隐传来。
可在这一层高楼之中，那些声音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显得极远，也极淡。
少顷。
顾少安缓缓抬起眼，看向笑三笑。
「接下来具体的事情，前辈安排便是。」
「既然前辈担心那剑界的特殊生命体，接下来我们便想办法解决掉便是。」
说到这里，顾少安顿了一下。
其声音依旧平和，可落下之时，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般的沉稳之意。
「顾某也想要看看。」
「这剑界的特殊生命体，到底能否应对我们三人的合力。」
半个时辰后。
揽月阁后方，一处雅致别院之内。
这别院明显是专门辟给贵客暂歇之地，院中青石铺路，旁有假山浅池，池水清澈，院角种著几株修竹。
再往里，则是一间临水而建的敞轩，四面悬著素帘，既不显闭塞，又多了几分清幽。
此时此刻，张三丰正端坐于轩内蒲团之上。
双目微阖，神态安然。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寻常静坐养神，可若有武道高手在此，便会发现，以张三丰为中心，周围天地间正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无声蔓延开来。
那并非寻常真气外放。
而是一种更为高深，也更为隐蔽的手段。
其自身罡元与天地之力隐隐交融，又似与太极之势彼此勾连，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向著四面八方缓缓铺展。
轩外风吹竹动，池中鱼几摆尾，甚至连远处廊下有侍女经过时衣袂带起的轻微气流变化，都像是被这一层无形感知纳入其中。
几息后。
站在轩边凭栏而望的顾少安忽而笑了笑。
「能够以自身罡元附著天地之力感知周围，张真人如今对罡元和天地之力的运用，倒是又提升了不少。」
听到顾少安所言，张三丰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随后，他偏头看向顾少安。
「你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顾少安转过身，神情温和。
「因为我的剑念，早已经附著在这方圆百里天地之力之中。」
「周围天地之力中的异动，自然也瞒不过我。」
这话一出，张三丰先是一怔，随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这天剑境的剑道境界，还真是让人羡慕。」
「老道靠著龙元之力，让自身罡元暴涨数倍，方才能勉强做到以罡元与太极之势感知周围五十里范围。」
「你小子倒好，随随便便便能以剑念感知方圆百里。
说到这里，张三丰神情间也不禁多了几分感慨。
武道修为越高，越明白这种感知手段的珍贵之处。
尤其是在面对实力相近，甚至隐藏于暗中的敌人时，这样的能力，足以在很多时候决定生死胜负。
可偏偏这种事情，寻常武者哪怕苦修多年都未必能够摸到门槛。
到了顾少安这里，却像是水到渠成一般。
闻言，顾少安只是轻轻一笑。
「剑念本就独特，晚辈也不过是在这剑道之上先走了一步而已。以张真人的天赋，往后踏入剑道第四境，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对此，张三丰倒是没有出言否认。
这些年与顾少安相处下来，他时常与顾少安切磋武学。
尤其是在剑道之上，虽然顾少安主修并非太极剑道，可到了他们这等层次，一法通则百法明。
顾少安在剑道上的种种见解与指点，也确实让张三丰受益良多。
再加上此前炼化龙元之后，自身修为再进一步，眼界和积累也都更上一层楼。
如今的张三丰，距离剑道第四境，确实只差最后那一点灵光。
只不过这一点灵光，看似微小，实则却最难求。
念头转过后，张三丰也没有继续在此事上纠缠。
他拂了拂衣袖，随后看著顾少安开口道：「这里没外人，你和老道说说，之前那笑三笑说的，你怎么看。」
说这话时，张三丰的神情已然比先前郑重了不少。
显然。
相比起笑惊天与笑傲世，先前笑三笑所提及的坐照境之上，以及那所谓龙晶与特殊物品之事，才是真正让他在意的地方。
面对张三丰所问，顾少安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似是在心中梳理著什么。
片刻后，顾少安方才缓声开口：「就目前晚辈所了解的东西来看，那笑三笑说的，倒的确有一些可信度。」
张三丰眼中微动。
「难不成，打破武者体内武道桎梏的事情，你之前也知晓？」
顾少安点了点头。
「事先知道一些，那龙晶，确实存在。」
「而且以前晚辈翻阅的一些医书之中，也曾有过记载。」
「九元合一炼制而成的龙晶，可助武者在体内再次开辟八个气海。」
「加上武者原本自身的气海，便能达到极九之数。」
「若再配合相应的方法，使九海同辉，打破人体武道桎梏，并非没有可能。」
听著顾少安的话，张三丰目光不由轻轻闪动。
他本身便是站在天下武道之巅的人物。
许多事情，即便旁人说得再如何玄妙，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自己便能顺著那一丝脉络推演出不少东西。
故而此时顾少安不过短短几句话，张三丰心中便已经生出了诸多明悟。
想到这里，张三丰低声呢喃道：「难怪老道炼化龙元之后，纵然体内罡元和精气神暴涨，却依旧感觉无路可走。」
「没想到人体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无形的禁锢。」
此前张三丰在炼化龙元之后，明明能够清晰感觉到自身罡元和精气神都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可在继续往上窥探时，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那感觉，并非路断了。
更像是眼前明明还有路，可却有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屏障横亘在那里，任凭他如何尝试，都始终无法真正跨过去。
原来问题，并不在武道尽头。
而在人体本身。
说完之后，张三丰抬起眼，再次看向顾少安。
「那笑三笑说的那个特殊物品，你可知道是什么？」
顾少安闻言，神情微微一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稍稍沉吟了片刻。
院中晚风轻拂，吹得竹叶轻响，池面也被荡开一圈圈细微涟漪。
数息后，顾少安方才缓缓开口：「有一点猜想。」
顾少安目光落向远处，声音不高，却极稳。
「若晚辈没有猜错的话，笑三笑提及的那件特殊物品，很有可能就是」」
「无情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