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天剑无名(二合一)
「无情刀?」
张三丰眉头一挑,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意外。
显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少安口中的答案,竟会是这样一个名字。
院中风过竹梢,池水微漾,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侧,将静谧的氛围衬得愈发深沉。
顾少安神色平静,目光却已缓缓沉了下去,像是顺著某段尘封已久的脉络,重新将那条隐于岁月深处的线索一点点捋顺。
他缓声开口道:「笑三笑说的千秋大劫,确有此事。」
「而千秋大劫出现之时,亦会伴有劫心。」
说到这里,顾少安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似是将那无形的轮廓也随之点出。
「这劫心极为独特,能够随一种特殊兵刃而现。」
「其内蕴毁灭之能,外表却又暗藏道韵,非寻常神兵可比。」
张三丰听著,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问道:「所以,无情刀便是你说的这种特殊兵刃。」
「不错。」顾少安点了点头。
张三丰眼底的神色也在这一刻缓缓变了。
他并非不知无情刀之名,只是先前从未将其与所谓千秋大劫,劫心之说联系起来。
此刻经顾少安点破,许多原本散乱的脉络,竟像是忽然在眼前合拢,隐隐勾出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轮廓。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若当真如此,那笑惊天和那剑界特殊生命体真正想要的,或许便是借千秋大劫,集齐迈入更高境界所需的一切。」
说出这句话时,张三丰眼底已然泛起一抹冷意。
那不是寻常的杀意,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后,面对大势倾塌时才会出现的沉沉寒芒。
顾少安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声道:「所以,笑三笑急。」
「只不过比起笑三笑那种急于解决后患,晚辈更想先确认一件事。」
张三丰问道:「什么事?」
顾少安缓缓转过头,看向张三丰。
那一瞬间,他眸中光色微敛,像是将所有锋芒都压入了最深处,只余一线冷静得近乎锋利的平静。
「确认那剑界特殊生命体,到底只是借势谋局,还是已经真正有了踏出那一步的资本「」
「若只是前者,还好处理。」
「可若是后者。」
后面的话,顾少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张三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真是后者,那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便不再只是一个藏于暗处、搅动风云的诡异存在,而是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在武道新天地门槛上的可怕敌人。
那种敌人,已不是寻常计谋能够轻易压制。
想到这里,张三丰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目光低垂,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将心头那一点沉重慢慢压下。
半晌后,他才抬眼看向顾少安,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难怪你小子会急著想要踏入坐照境,原来是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顾少安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从年幼时开始,晚辈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只要面对的是敌人,晚辈从来都不会有半点侥幸和小觑的心思。」
「更何况这一次面对的,还是潜藏在神州大地中,暗中搅动风云上千年的人。」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也随之深邃了几分。
「从了解千秋大劫,再到遇见笑三笑,以及察觉到那剑圣开始,晚辈便大致猜到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无声。
竹影轻摇,池面微泛涟漪,仿佛连风都在这一刻放缓了几分。
而同一时刻,另一边的中州府内,晨光已悄然越过长街高檐,将整座城池照得分外明亮。
次日。
张三丰与顾少安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在中州府中随意逛了起来。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穿行其间,带起一阵阵尘土与喧嚣。
张三丰负手而行,目光掠过两侧琳琅满目的货物,不由轻轻点头。
「这神州大地的东西,确实要比九州大地多出不少。
「7
「许多物件,老道在九州大地内都没有见过。」
顾少安并肩而行,神情淡然,顺著他的自光扫过街边诸物。
「九州大地论地域,终究无法与神州大地相比。」
「有些在九州大地绝迹的东西,在神州大地上,或许也并非少见。」
二人一路走,一路看,不多时便行至一处酒楼之前。
酒楼三层高,飞檐斗拱,匾额高悬。
当顾少安抬眸看清那块牌匾时,目光倏然一顿。
中华阁。
三个字静静悬于门前,在晨光之下泛著淡淡金意。
顾少安眼中掠过一抹愕然,旋即嘴角便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中华阁竟然也开在这中州府内。」
张三丰捕捉到他这细微停顿,随即以传音问道:「这地方有什么问题。」
顾少安摇了摇头,神色不变,同样以传音回道:「地方没有问题,不过这家背后的东家,倒是有些不一般。」
说著,他看向张三丰,眼底隐隐多了几分兴味。
「说不定,今日能够多点趣事。」
张三丰虽心中好奇,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迈步入内。
酒楼内光线明净,桌椅陈设皆算不得奢华,却胜在干净雅致。厅中客人多是江湖中人,三三两两围桌而坐,饮茶饮酒,低声交谈,倒有几分市井与江湖交融的独特气韵。
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将二人领至靠墙的一桌落座。
张三丰刚一坐下,便侧头看向顾少安,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怎么每次在酒楼,总是喜欢靠墙而坐。」
他语气里带著些许调侃,显然只是随口一问。
顾少安怔了怔,随后失笑。
「没什么,也就是以前看见有人在外面吃饭时,没有靠墙坐,结果被人一刀捅了腰子。后面就引以为戒,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闻言,张三丰顿时翻了个白眼。
以顾少安如今的境界,以剑念融入天地之力,方圆百里皆在其感知之中,这样的情况,别说只是背对著人,便是闭著眼,也不是什么寻常宵小能够偷袭得手的。
不过本就是随口一问,张三丰也没有当回事。
随后,他叫来茶点,慢悠悠地饮茶歇坐,顺势与顾少安传音交流起武道上的见解。
两人言语不多,却句句都落在要害之处。
桌边茶气氤氲,窗外人声渐远,时间也在这般平静而从容的气氛里缓缓推移。
不知不觉,日头已悄然攀至中天。
临近晌午之时,酒楼门口忽然走入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身形不算魁梧,步伐却极稳,入门的一刻,整个人便有一种近乎洗尽铅华后的沉静。
青衫素净,未染半点多余装饰,可穿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寡淡,反倒衬出一种温润之中藏著锋芒的气度。
他面容清隽,眉目平和,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像是一位久居书斋、气息儒雅的寻常人。
可若再细看,便会发现他举止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收而不露,静若深湖,仿佛只需一缕风吹,便能掀起万重波澜。
随著无名入内,张三丰与顾少安的自光皆是不著痕迹地落了过去。
而在看见来人的瞬间,顾少安便已经确定了此前的猜测。
同时,也清楚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神州大地内,曾经名极一时的武林神话,天剑无名。
酒楼掌柜更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神色恭敬,躬身唤道:「东家。」
无名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而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在一楼扫过,似是在确认今日酒楼中的情形。
原本这一眼并无异常。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角落里顾少安与张三丰时,看著那一老一少截然不同却同样超凡脱俗的容貌与气度,无名眸光却忽然顿了一下。
白须老者静坐不动,气机沉厚如渊,像是一座立于尘世中的古岳,不显锋芒,却自有压住四方风浪的厚重。
而其对面的青衫青年则截然不同。
那人神色平和,眉眼清隽,坐姿亦是随意自然,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难以忽视。
仿佛其人并非坐于酒楼一隅,而是与四周天地隐隐相合,整个人都透著一种极淡却极纯粹的锋意。
就在无名目光落下的一瞬,他忽然感觉体内剑念轻轻一颤。
那感觉极细,像是平静湖面忽然落下一滴清雨,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无声牵引,泛起一圈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涟漪。
无名眼底微光轻闪,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
他自身剑念向来沉敛,极少会有这般反应。
可偏偏在看见那桌上的青衫少年时,体内剑念竟像是被某种同源之意轻轻拨动了一下,似在共鸣,又像是在跃跃欲试。
略微沉吟后,无名神色不变,并未第一时间上前,而是转身向后院行去。
其背影依旧平静从容,可那双藏于袖中的手,却已不动声色地轻轻收拢了一瞬。
片刻后。
店小二端著一盘盘酒菜,自后厨快步走出,而后小心翼翼地摆在顾少安与张三丰面前。
酒菜卖相并不花哨,可色香俱佳,热气蒸腾之间,反倒有种极家常却极见功夫的味道。
张三丰看著这一桌忽然送来的饭菜,先是一怔,旋即一脸疑惑地看向顾少安。
「你小子刚刚点饭菜了。」
顾少安也抬眸看了一眼桌上新增的菜肴,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未开口。
一旁的店小二已是满脸堆笑道:「二位贵客,这饭菜是我家东家送的,免费请二位品尝。」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自一侧缓缓传来。
只见无名一边将先前卷起的袖子缓缓放下,一边自后方走入大厅。
方才在后院之中,他显然已经亲自下过厨。此刻衣袖虽已整理妥当,可其身上仍隐隐带著一缕未散的烟火气。
只是这烟火气落在他身上,不但不显俗,反而与那一身温润沉静的气质交融得极为自然,像是名山古寺间的一缕晨炊,平淡之中,自有一番不染尘嚣的意味。
待走近后,无名看向二人,语气平和道:「二位是否介意。」
明白无名的意思,顾少安抬了抬手,示意无妨。
无名见状,这才在桌旁从容落座。
坐下之后,他先是看了顾少安与张三丰一眼,而后方才缓声开口:「两位不似这中州府的人。」
顾少安神色不变,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莫不是阁下这酒楼里,还有外地之人可免费用餐之说。」
无名闻言,也是淡淡一笑。
「那倒不是,只是观二位气度和气息,不似常人,所以一时好奇,想要过来聊几句。
「」
闻言,顾少安笑意不减。
下一刻,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桌上的菜尝了尝。
入口之时,菜味极淡,偏偏这份淡里却藏著极深的火候。
无论咸淡还是软硬,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给人一种圆融自然之感。
顾少安细细咀嚼了片刻,而后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无名。
「没想到传说中的武林神话,除了一手剑法外,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此话一出,无名的神色明显微顿了一瞬。
可那一丝停顿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便已恢复如常,只是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
茶气氤氲而起,将他那双眼中的波澜也遮去了几分。
数息后,无名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二位是故意来此地等我的。」
顾少安神情平静道:「不过是偶然路过罢了,并且我们二人此前与阁下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无名目光落在顾少安身上,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公子是如何得知在下身份的。」
顾少安淡声道:「放眼整个神州大地,习剑者虽然称得上过江之鲫,可能够迈入剑道者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能够迈入剑道第四境天剑境的顶级剑道高手,除了多年前消失于江湖之中的武林神话,天剑无名,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其他人。」
无名听罢,眸中不禁泛起一缕异色。
随后,他看著顾少安,缓缓开口道:「公子不就是一个吗。」
顾少安摇了摇头。
「我二人并非神州大地的人。」
无名面容微抬,眼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不是神州大地的人?」
片刻后,无名问道:「二位来自海外。」
顾少安将手中筷子轻轻放下,没有半点犹豫道:「不是。」
无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少安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与无名过多纠缠。
下一瞬,他已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走吧!」
无名抬头看向顾少安。
「公子这是。」
顾少安轻轻笑了笑。
「既然吃了你准备的饭菜,自然要满足你的想法。」
「正好,在下也很好奇,传说中天剑无名的天剑境,与在下的天剑境,又有什么分别。」
此言一出,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霎时间便像是被人拨开了一层平静水面。
无名缓声道:「公子倒是快人快语。」
顾少安一边向著门外走一边回应道:「不过是懒得揣著明白装糊涂浪费时间罢了。」
同为天剑境。
在顾少安没有特意隐藏自身体内剑念的情况下,无名自然能够凭借自身剑念,在第一时间感应到顾少安体内那股同样迈入第四境的剑道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也极其浩瀚的剑意。
远远一触,便让人心神微动。
同为剑客,又同样站在剑道第四境之中,二人又怎会对彼此的存在无动于衷。
无名好奇顾少安的剑。
顾少安又何尝不想看一看,无名这位武林神话的天剑境,到底与自己有何不同。
一旁的张三丰见状,只是轻轻捋了捋白须,神色间多了几分看热闹似的意味。
三人离开中州府后,不过片刻,便已掠出百里之外。
远山起伏,群峰环抱之间,一方大湖横陈于天地之中。
湖面如镜,烟波浩渺,四野空旷得近乎寂静,唯有长风自山隙间吹卷而来,带起大片大片细碎的波纹。
张三丰立干湖畔一块青黑色巨石之上,袍袖翻卷,白须轻扬。
顾少安与无名则一前一后,踏空而立于湖面上方。
两人相隔不过百丈。
可随著二人站定,这百丈虚空却像是在无形之中变得粘稠了起来。
空气缓缓流动,湖风也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下一刻,无名率先抬手。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平平抬起,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舒缓。
可就在其剑指抬起的刹那,四周天地却像是忽然与之生出了某种共鸣。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募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刺耳,反倒像是长剑久藏匣中,忽于无人处轻轻震动。
可随著这一声颤鸣扩散,整个湖面的水波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过,霎时间变得整齐划一。
风停了。
不是消失,而是顺了。
顺著无名的剑意,顺著这一方天地原本最自然的轨迹,丝丝缕缕地流淌起来。
下一瞬,无名剑指轻划。
「哧~」
一道剑气自他指端无声生出。
那剑气并不炽烈,也不张扬,甚至细得如同一缕春溪,一线秋水。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百丈之内的空气却骤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透明涟漪,像是平静空间忽然被某种无形锋芒层层切开。
湖面随之裂开一道笔直白线。
不是炸裂,而是分流。
仿佛湖水本就该向两侧退去,为这一剑让出道路。
张三丰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神也不由微凝。
顺应天势,返璞归真。
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有多狂暴,而是其浑然天成。
仿佛不是无名在出剑,而是这天地本身,借了他一只手,将这一剑送了出去。
面对这一剑,顾少安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线剑气逼近身前十丈,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蓄势,没有起手。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机猛地一沉。
「轰!」
像是九霄之上忽有无形天门压下。
百丈长空骤然一滞,湖面翻卷的白浪齐齐下沉三寸,连同四周空气里那些原本顺著无名剑意流淌的轨迹,也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更浩大、更不可违逆的意志强行镇住。
若说无名的剑意,是融于天地。
那顾少安这一抬手,便像是自身化作了天。
惶惶如日月高悬,巍巍如苍穹覆顶。
下一刻,他并指向前,轻轻一点。
「铛!」
虚空之中,竟募然炸开一道金铁交击般的清越剑鸣。
那声音一出,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竟肉眼可见地层层塌陷,透明的波纹如同实质般自两人中央扩散出去,所过之处,湖面轰然下陷,掀起十数丈高的巨浪。
顾少安那一缕剑气,堂皇浩大,如天光垂落。
它没有无名那般自然细腻,却带著一种横压四方的磅礴大势。像是青冥垂落一线天威,任你顺天借势,我自以天压你。
两道剑气当空相撞。
霎时间,轰鸣骤起。
那不是寻常气劲碰撞的爆响,而像是两座无形山岳在湖心之上悍然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裹挟著层层叠叠的空气震纹,轰然席卷四方。
「砰,砰,砰....
」
湖面接连炸开,一道道数丈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崩碎成无数水珠。
细密水珠尚未落下,便又被后续席卷而来的剑气余波生生绞成大片白雾。
白雾翻腾,剑鸣不绝。
无名衣袂猎猎,长发向后扬起,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向后退出半步。
反观顾少安,仍旧站在原处。
青衫翻动,神色如常。
他只是立在那里,便像是定住了这一片天。
无名眸光一凝,下一瞬,周身剑意陡然拔高。
「嗡嗡嗡...
」
一时间,四面八方竟同时响起细碎却密集的颤鸣之声。那声音像是从风里传出,从水中传出,从每一寸虚空之中传出。仿佛天地之间,忽然多出了无数柄看不见的剑,正在随著无名的心念一齐轻颤。
下一刻,无名一步踏出。
他脚下未落实处,可足尖下方的空气却骤然荡开一圈环形波纹,紧接著,整座湖泊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东面起风。
西面卷浪。
南面水汽蒸腾如云。
北面寒意森然凝霜。
风、云、水、气,于这一刻尽数化作剑势,随著无名剑指一并压向顾少安。
没有一剑刺出。
因为此时此刻,这整片湖,这四方风,这百丈天,皆是剑。
张三丰目光扫过战场,也是不禁感觉到有几分心惊。
并非是心惊于无名的实力,而是心惊于无名的天剑境。
不是强行夺势,而是让天地自然而然地站到自己这一边。
其剑意所至,万象顺服,山水同鸣,一招一式间,皆有大道返简之意。
而就在这一片天势汇聚至巅峰之际,顾少安终于笑了笑。
那笑意极淡。
可就在这一抹笑意浮现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机忽然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顾少安,只是静立云端,俯瞰人间。
那么这一刻,他体内那股天剑之意,便是真正撕开了压制,显露出了一角峥嵘。
「轰隆~」
没有雷声,天穹却仿佛骤然一震。
顾少安身后上方的大片虚空,忽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扭曲的空气纹路。
那不是外力打碎的震荡,而像是某种过于庞大的剑意显化之后,令空间本身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栗。
紧接著,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整座湖泊猛然一沉。
原本自四方汇向顾少安的风势、水势、云气、寒意,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天壁,齐齐停滞在半空。
下一刻,顾少安抬手横扫。
「哗~」
一道剑气横空而出。
不,不该说是一道剑气。
那更像是一片天光坠下,一条青冥铺展。
煌煌剑势甫一出现,百丈虚空便瞬间失色。无名以剑意调动的万般自然变化,在这一道剑势面前竟被照得黯淡下来。其势不诡,不奇,不巧,却大得惊人,正得惊人,像是皇皇天道自九霄之上垂落人间。
所过之处,一切变化,一切灵机,一切巧势,尽数要被纳入其下。
霎时间,接连不断的爆鸣声在长空之上炸开。
无名汇聚而来的风势被斩碎,化作狂乱飓风席卷湖面。卷起的浪涛尚未冲起,又被那横扫而过的堂皇剑意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漫天水汽和云雾更是在接触的瞬间被轰然荡散,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当空撕碎。
无名眼神骤凝,双指连变。
霎时间,十余道剑气自不同方位同时凝成。
有的薄如蝉翼,隐于风中。
有的沉凝厚重,藏于浪下。
有的轨迹飘忽不定,如飞鸿掠影。
有的却堂堂正正,自正面悍然压来。
每一道剑气,都引动周遭气流发出尖锐破空声,交错纵横之间,方圆数百丈的空气都像是被切成了无数碎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
剑未至,湖面已然裂开无数纵横交错的长痕。
可面对这般密集而可怕的攻势,顾少安依旧从容。
他甚至没有后退。
只是抬手,挥袖,并指。
动作说不出的随意,像是闲庭信步间拨开几缕拂面清风。
可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动作,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到了极点。
每一道来袭剑气,都会在即将逼近其身前三尺之时,被一道后发先至的剑意精准截断。
「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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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清鸣如骤雨连珠。
一道道碰撞炸开,一圈圈空气震纹层层扩散,震得湖面巨浪翻腾不止。
顾少安周身三尺之内,却像是自成一界。任外界剑气纵横,风浪冲霄,他始终不动如山。
那不是苦撑。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仿佛无名这一连串在常人眼中足以惊世骇俗的剑招,于他而言,不过是值得一看的风景。
无名心中震动越来越浓。
同样是天剑境,他越打,越能感觉到顾少安剑意中的那种高远与沉重。
自己的剑,是顺势而行,借天地而动。
可顾少安的剑,却像是天地之上的另一重天意。
不是顺,不是借。
而是镇,是覆,是临。
数十招后,无名忽然停了一瞬。
顾少安眸光轻抬,也未继续动作。
「接下来的招式,还望公子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