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杯柱,指腹的温热隔着冰冷的玻璃传递过去。
他的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了白玫瑰娇嫩的手背。
白玫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
什么铁血少帅,什么东北新王。
在这金陵城的温柔乡里,到底还是个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草包。
只要他喝下这杯酒,三天后,他就会在睡梦中死于心力衰竭,连最顶尖的法医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而她白玫瑰,将立下泼天大功。
“少帅,这酒可是公馆地窖里珍藏的罗曼尼康帝,您尝尝?”
白玫瑰的声音娇媚入骨,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试图将张学铭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张学铭端着酒杯,却没有往嘴边送。
他微微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看着酒液在玻璃壁上挂出的酒痕。
“好酒。”
张学铭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年份足,加的料也够猛。”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白玫瑰脸上的娇媚笑容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拍。
但她毕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顶级特工,瞬间就调整了表情,装出一副惊愕又委屈的模样。
“少帅,您真会开玩笑。这酒里怎么会有料呢?如果您不放心,我先喝一口给您试毒。”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接张学铭手里的酒杯。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酒杯的瞬间。
张学铭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体,骤然前倾。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叫卫兵。
而是猛地探出左手,一把死死卡住了白玫瑰纤细白皙的脖颈。
力道之大,犹如铁钳!
白玫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按倒在茶几边缘。
昂贵的水晶烟灰缸被撞落在地,摔得粉碎。
“试毒?你敢喝吗?”
张学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之前的轻佻,只有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白玫瑰双手死死抓着张学铭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致命的手,双腿在空中痛苦地蹬踹着。
窒息感疯狂涌上大脑。
她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无色无味,连续服用三天致心力衰竭。戴笠为了对付我,连情报处最新研制的慢性毒剂都舍得拿出来。”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狠狠砸在白玫瑰的耳膜上。
白玫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
这毒药的配方是情报处绝密中的绝密,除了戴先生和负责调配的毒药专家,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一个刚到金陵的东北军阀,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白玫瑰极度震惊的瞬间,张学铭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婉儿。”
张学铭冷酷地吐出三个字。
白玫瑰浑身剧烈一颤,连挣扎的动作都僵住了。
“民国十五年,金陵特务处青浦特训班第三期学员。射击、潜伏、投毒均是全优。”
张学铭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剔开白玫瑰所有的伪装。
“老家苏北盐城。父亲早亡,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娘,和一个在金陵国立中学读高一的弟弟,林子轩。”
“我说的,对吗?”
轰!
白玫瑰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坠冰窟。
她的真名、她的履历,甚至她家人的住址,早在她成为“白玫瑰”的那一天起,就被戴先生下令彻底销毁了。
在金陵的档案库里,根本不存在林婉儿这个人!
这属于情报处的最高机密!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如数家珍般,把她的底细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和绝对碾压的极度恐惧,瞬间摧毁了白玫瑰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杯酒,那就自己喝下去。”
张学铭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右手端起那杯加了慢性毒药的红酒,左手猛地捏开白玫瑰的下巴。
“唔……不!”
白玫瑰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但张学铭的手腕稳如磐石。
猩红的酒液顺着杯口,倾泻而下,强行灌入白玫瑰的嘴里。
“咳咳咳!”
酒液呛入气管,白玫瑰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学铭松开手。
白玫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捂着喉咙拼命干呕,试图把喝下去的毒酒吐出来。
眼泪混合着口水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哪里还有半点交际圈女王的影子。
但毒药入喉即化,根本无济于事。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命了。
三天后,她就会像那些被她暗杀的目标一样,因为心脏衰竭而痛苦地死去。
张学铭重新坐回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
“别白费力气了。”
“这毒药的成分,无非是提取自南美箭毒木的变种生物碱。”
张学铭划根火柴,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
“很不巧,我手底下有全世界最好的德国药剂师。”
“这种毒的解药,我随时能配出来。”
听到“解药”两个字,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白玫瑰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学铭的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军靴。
“少帅……救我……求求您救我!”
她不在乎什么党国大业,也不在乎什么情报处的规矩。
她只想活下去!
她还有瞎眼的老娘要养,她弟弟才刚上高中,她不能死!
张学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特工,眼神冷酷如刀。
“给你两条路。”
“第一,继续给戴笠卖命。三天后你暴毙,你那个在国立中学读书的弟弟,明天就会被装进麻袋,沉入玄武湖喂鱼。”
白玫瑰浑身一哆嗦,眼中的恐惧更加浓烈。
“第二,做我的眼睛。”
张学铭的皮靴轻轻挑起白玫瑰的下巴。
“你活,你全家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心理战。
在底牌被彻底看穿,生死被完全掌控的情况下,白玫瑰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我选第二条!”
白玫瑰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嘶哑。
“少帅,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只求您放过我弟弟,给我解药!”
张学铭满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很好。”
“现在,告诉我。”
“戴笠和金陵的那位,明天到底准备了什么戏码。”
白玫瑰跪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战栗,将情报处最高级别的绝密和盘托出。
“明天的全国统一和平会议……根本不是为了给您授勋。”
白玫瑰的声音还在发抖。
“军政部已经连夜起草了一份绝密文件。”
“《全国陆军整编方案》。”
张学铭微微眯起眼睛。
白玫瑰继续说道:“这是金陵高层准备的‘削藩’最终草案。”
“他们要在明天的会议上,联合各路军阀,以大义和国家统一的名义,逼迫您交出东北兵工厂的控制权,并将东北军强行缩编。”
“会场外围,已经暗中调集了最精锐的中央军教导总队。”
“一旦您在会议上拒绝签字……”
白玫瑰抬起头,看着张学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就会以破坏和平的罪名,将您就地扣押,彻底剥夺您的兵权!”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座钟在滴答作响。
削藩?
张学铭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随后缓缓吐出。
冷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