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金陵国民政府，最高军事委员会大礼堂。
天空中飘着阴冷的细雨，整个金陵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大礼堂外，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全副武装的中央军教导总队将整个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人，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让前来参会的各路军阀代表脸色微变。
张学铭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张学铭穿着笔挺的奉军大元帅制服，踩着锃亮的军靴踏上地面。
李四带着几名眼神如狼的特战队员紧随其后，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大帅，外围全是教导总队的人，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
李四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嗜血的兴奋。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一眼，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一群看门狗而已，走。”
大礼堂两扇沉重的包铜大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这些目光中，有忌惮，有嫉妒，有畏惧，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正是金陵的最高领袖。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微笑。
“学铭老弟，你可算来了。”
最高领袖站起身，主动迎了两步，语气显得极为亲热。
“东北一战，你打出了我们中国人的威风！我代表全国四万万同胞，感谢你啊！”
会场内立刻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学铭大步走上前，没有敬礼，只是微微颔首。
“在其位，谋其政。东北是我的家，谁敢来抢，我就剁了谁的手。”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会场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最高领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有魄力！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锐气！”
他转身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一来是为了表彰东北军的赫赫战功。”
“二来，也是为了商讨一下国家未来的大计。”
最高领袖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左侧的军政部何部长。
何部长立刻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目光环视全场。
“诸位，东北虽然打赢了，但国家依然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为了集中力量，统一指挥，军政部连夜起草了一份《全国陆军整编方案》。”
此话一出，会场内顿时一阵骚动。
各路军阀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几个早就被金陵买通的将领便安静下来，眼观鼻鼻观心。
何部长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翻开文件，大声宣读。
“方案第一条，全国各路地方军，必须无条件接受中央的统一缩编。”
“所有非中央嫡系部队，裁撤三分之一的兵力，以减轻国家的财政负担。”
“方案第二条，为了统一后勤补给，全国所有地方兵工厂，必须交由中央军政部统一接管、统一调配！”
何部长的话音刚落，整个大礼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整编方案，这分明就是明抢！
尤其那第二条，交出兵工厂？
现在全中国最大、最先进的兵工厂在哪里？
在奉天！
这把刀，分明就是冲着张学铭的脖子砍过去的！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茄帽。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何部长看着张学铭这副狂傲的姿态，眼角抽搐了一下，拔高了音量。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中央深知地方上的困难，但为了抗击外敌，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我们必须把所有的力量攥成一个拳头！”
“晋绥军的阎长官，已经通电表示，愿意带头缩编，并交出太原兵工厂的部分控制权。”
坐在不远处的晋绥军代表立刻站起身，大声附和。
“国家大义面前，个人利益算得了什么！我们晋绥军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
紧接着，桂系、西北军等几个派系的代表也纷纷站了起来。
“我们愿意服从中央整编！”
“对！只有中央强大了，国家才有希望！”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在最高领袖的默许下，演得滴水不漏。
大义的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地往下扣。
所有的矛头，开始一点点地指向坐在前排那个抽着雪茄的年轻大帅。
何部长拿着那份文件，直接走到了张学铭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学铭，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张副司令。”
何部长连称呼都变了，直接用金陵给张学铭安的虚衔。
“东北军拥有全国最精锐的装备，奉天兵工厂更是日夜开工。”
“但这些资源，不应该只属于东北一隅，而应该属于整个国家！”
“现在，连阎长官他们都深明大义，做出了表率。”
何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张学铭面前。
“为了国家的统一，为了抗战的大局。”
“请张副司令在整编方案上签字，将奉天兵工厂的控制权，移交中央！”
大礼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图穷匕见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最高领袖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透着绝对的掌控感。
外面是一个团的教导总队。
里面是全中国各大派系的联合施压。
大义、武力、政治，三管齐下。
他不信张学铭敢在这个时候掀桌子。
只要张学铭签了字，东北军的命脉就会被金陵彻底掐断。
如果不签，那就是抗拒中央，破坏统一，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立刻就会冲进来，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地扣押。
“张副司令，请签字吧！”
何部长再次催促，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全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钉在张学铭的身上。
张学铭缓缓吐出一口浓烈的雪茄烟雾。
青白色的烟雾在何部长的脸上散开，呛得这位军政部长连连咳嗽。
张学铭没有看桌子上的文件，也没有接那支钢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何部长，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最高领袖。
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