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奉天城,寒风卷着冰碴子砸在青石板街道上。
大帅府地下密室里,灯火通明。
张学铭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升起,遮住了他眼底冷冽的杀机。
李四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沓刚刚送来的密电,声音压得很低。
大帅,鱼咬钩了。
张学铭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小口。
说。
半小时前,城西废弃的恒丰纺织厂地下室。
那个偷拍图纸的内鬼现身了。
李四将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特别调查处的暗桩已经把那里围死了。
今天晚上,大半个奉天城的外国谍报头子都挤在了那个地下室里。
张学铭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都有谁。
日本特高课的残党,带头的是个生面孔。
苏联远东情报局的燕子。
还有几个英国汇丰洋行和美国花旗银行的买办,他们代表的是西方几个大财团的利益。
李四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帅,这帮人为了那卷微型胶卷,已经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张学铭冷笑一声。
让他们打。
不打出血来,他们怎么会相信那份图纸是真的。
那个被绑架的绘图员呢。
李四立刻回答。
也被带到了现场。
内鬼让他当场验货。
那个绘图员看到胶卷洗出来的照片,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直呼那是兵工厂的最高机密。
他这一喊,那些洋人全都疯了。
很好。
张学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满洲地图前。
那份包着糖衣的毒药,马上就要被他们当成绝世珍宝咽下去了。
恒丰纺织厂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霉布料混合的难闻气味。
昏暗的汽灯在头顶摇晃,照亮了一张长条木桌。
木桌中央,放着一个金属圆筒,里面装着那卷刚刚从兵工厂档案室偷出来的微型胶卷。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他就是那个成功潜入档案室的内鬼。
各位,货已经验过了。
男人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显得沙哑刺耳。
奉天兵工厂最新型重型坦克的核心图纸。
交错式负重轮,倾斜装甲,油电混合动力舱。
这里面的技术,领先全世界至少十年。
桌子周围,站着十几个神色各异的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壮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用生硬的汉语开口。
十万美金。
这卷胶卷,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要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和服的矮小男人立刻冷笑起来。
十万美金就想买走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
美国人真是异想天开。
和服男人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金属圆筒。
大日本帝国出价二十万美金。
外加在满洲国境内的一切便利条件。
白人壮汉转过头,眼神轻蔑。
满洲国。
你们关东军三大主力师团都被奉军打成了肥料,武藤信义都切腹了,你们拿什么保证便利条件。
八嘎。
和服男人被戳到痛处,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顶在了白人壮汉的脑门上。
大日本帝国的尊严不容侮辱。
这图纸是我们重振帝国陆军的唯一希望,谁敢抢,就是大日本帝国的死敌。
地下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美国保镖立刻拔出汤姆逊冲锋枪,对准了日本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英国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苏联特工。
诸位,情报界有情报界的规矩。
动刀动枪,太不体面了。
英国中年人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支票,轻轻压在那个金属圆筒上。
一百万英镑。
不记名本票,瑞士银行通兑。
整个地下室瞬间死寂。
一百万英镑。
在这个时代,这笔钱足以装备两个全副武装的甲种师团。
日本人的手抖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甘,但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前线的惨败已经让日本国内的经济濒临崩溃,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抱着空手套白狼或者强抢的目的。
白人壮汉也咽了一口唾沫,退后了半步。
英国中年人环视四周,语气傲慢。
这份图纸,由大英帝国和苏联远东军区共同出资买下。
技术共享。
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内鬼看着那张一百万英镑的支票,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他一把抓起支票,将金属圆筒推给了英国中年人。
成交。
英国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将金属圆筒贴身收好,转身向外走去。
大帅府地下密室。
李四看着手里不断传递进来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帅,买家确认了。
是英国汇丰洋行的首席买办史密斯,背后是英苏两国的联合资本。
张学铭转过身,眼神冰冷。
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李四快速汇报道。
史密斯动用的是花旗银行和正金银行的几个秘密账户。
现场做翻译的是六国饭店的酒保,拉车在外面接应的车夫是青帮的暗桩。
所有参与竞价、围观、提供掩护的人员名单,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张学铭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顶军帽戴在头上。
网撒够了,该收了。
李四立正敬礼。
大帅,要不要现在让外围的兄弟冲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急。
张学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在地下室抓人,他们顶多算是黑帮火拼。
等他们拿到东西,坐上那辆挂着外交牌照的专车,准备大摇大摆离开奉天的时候,再动手。
张学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奉天的地界上,没有所谓的领事裁判权。
敢伸手偷我的东西,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奉天城西,恒丰纺织厂外的一条暗巷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中。
车头悬挂着醒目的英国领事馆外交牌照。
史密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快步走出纺织厂的废墟,钻进了轿车后排。
两名苏联特工立刻坐进前排,关死了车门。
开车。
去领事馆。
史密斯摸着胸口那个硬邦邦的金属圆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进了领事馆,这东西就彻底安全了。
明天一早,它就会通过外交邮袋送往伦敦和莫斯科。
奉军的重型坦克技术,将成为西方财团餐桌上的一块肥肉。
司机踩下油门,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暗巷。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史密斯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这笔交易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政治资本和财富。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福特轿车猛地停了下来,史密斯的头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怎么回事。
史密斯愤怒地抬起头,冲着司机大吼。
司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僵硬地靠在方向盘上,双手高高举起。
车灯的强光下,前方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装甲车。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正死死地指着福特轿车的挡风玻璃。
史密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
福特轿车后排厚重的车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从外面暴力踹开。
车门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扇车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车厢。
史密斯惊恐地转过头。
李四那张冷酷的脸庞出现在车门外。
他手里握着一把上膛的驳壳枪,枪口直接顶在了史密斯的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