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红头罩欧米茄反生命方程式。
平流层。
海拔四万一千米。
空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气温零下五十度。紫外线不经任何过滤地直射下来,与萨拉菲尔周身的圣光相融。
他悬停于此,脚踏整颗星球。
从这个高度俯瞰,大陆的轮廓还算完整。板块没有位移,海岸线大致吻合他记忆中的地球模型。
但也仅此而已。
北美大陆的东海岸有一道焦痕。
从纽约的位置起始,一路向南延伸,穿过华盛顿、维吉尼亚、卡罗莱纳,直到佛罗里达半岛的尖端,参差的边缘透著高温熔毁的暴戾,在平流层的视角下,亦是清晰可见。
地表似乎无法自愈这道伤痕。
而向西我望去。
英伦三岛、伊比利亚半岛、义大利的靴子,欧洲骨架尚在。唯独缺了光。几滴墨水般的冷光溅在法国南部与瑞士山区腹地,其余版图一团死黑。巴黎、伦敦、柏林、罗马、莫斯科,昔日的不夜城烂入黑海。
亚洲更糟。
整片大陆盖著一张灰色的辐射云毯。云层边缘规整得透著工业的刻板,刀切斧砍般严丝合缝地罩死从乌拉尔山脉到日本列岛的空域,流淌著暗红的毒光,底下似有巨物在日夜焚烧。
这是一颗被统治过的地球。
它被人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了所有反抗的可能性,然后重新捏成了一个牧场的形状。
种赤粟。收赋税。征人口。
很高效。
很干净。
「李忠说得没错。」萨拉菲尔阖上眼睑。
精神波动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像声呐。
反馈陆续涌回来。
零星的生命信号散布在各大洲的残存聚落里。密度极低。整颗星球的总人口恐怕不超过千百万.....
但就是在这样的废土之上..
唯独他头顶正上方,蛰伏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里有一个信号。
萨拉菲尔猛然仰头。
视线尽头只有真空、星光与宇宙的微波底噪。
可自己的感知不会骗他。
这个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折叠。
折叠的手法干分粗暴,全无魔法织构的精密。
似乎只是纯粹凭借蛮力,就硬生生将一整块三维空间揉捏成团,塞进了一个比它小得多的壳子里。
乔恩的堡垒?
李忠口中的浮空城?
」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萨拉菲尔调整了身体的朝向。
圣光涌出,凝结成薄薄的液态银色护盾,起表面如液银,折射出身后伤痕累累的蓝色星球。
他加速。
从平流层继续向上。
穿过中间层。穿过热层。穿过散逸层。
空气彻底消失。声音彻底消失。
只剩下他和真空。
以及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空白。
他能感知到它了。
折叠空间的外壳横亘在正前方三百米处。
虽然肉眼看去依然是虚无。但精神感知告诉他,这那有一面墙。
一面由力场编织的隐形屏障。
任何低于特定能量阈值的物质或辐射触碰到它,都会被自动折射绕行。
连光子都被骗过去了。
萨拉菲尔探出右手,贴上屏障。
冰冷刺骨。
圣光开始渗出,顺著屏障弧面铺开细密的白网。
为他勾勒出了这座浮空城的大致结构。
一颗直径大概十五公里的球体?
足以装下一座城。
萨拉菲尔收回手。
然后五指收拢,没有任何犹豫地重拳砸下!
圣光凝聚在拳面上,白色的光芒变得刺目,边缘泛出金红色的晕圈。
「嘭」
拳峰砸中屏障。真空中万物噤声,爆裂的冲击波却荡平了四周的粉尘。
以拳头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痕爬满穹顶。
力场崩塌,碎片扯出短暂的蓝白电弧,闪烁两下便没了动静。
裂纹不断扩大。
直至将屏障之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出来。
萨拉菲尔微微眯眼。
一座悬浮在近地轨道的巨城赫然屹立,远超他预期的堡垒规模。
有街道,有建筑群,有塔楼,有广场。
暗银色的未知合金构筑起城市肌理,表面凿满几何纹路,交汇处渗著幽蓝微光,暴露著庞大能量脉络的血管。
中央尖塔刺破天际,高度直逼两公里。顶端镶嵌著一颗缓慢自转的球体,强悍的信号源,就缩在球心。
萨拉菲尔微微眯眼,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深入观察。
「i响楼宇间亮起万点红光。
无数个光点从城市的建筑群间升起。
密密麻麻如被惊扰的蜂群。
暗灰合金构筑的人形躯体,关节处裸露著红色的供能血管。
而且...
是蝙蝠。
是蝙蝠头盔的形状。
两只尖锐的耳翼从头顶两侧向后延伸。面甲的下半部分是一个三角形的出风口,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胸口正中,一只展翅的蝙蝠标志用猩红色的涂装喷涂其上。
蝙蝠家族的标记?
是达米安?
他用他父亲的符号做了军团的徽章?
「唰——!
「」
机械蝙蝠以阵型展开。
每一台机械兵的双臂末端集成了一门脉冲炮,炮口对准萨拉菲尔。
脉冲射线同时开火。
猩红色的光柱在真空中无声地汇聚成一张网,从六个方向同时收拢,试图将萨拉菲尔裹在中间。
萨拉菲尔立定不动。
漆黑的虹膜转瞬间烧成金红,两道光柱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交汇在一处之后于半空撞成一道扇形火海。
从左扫到右。
光柱所及之处,机械蝙蝠顷刻炸裂成一团团飞散的金属碎片。
机械蝙蝠军团,转瞬即逝。
唯有不少碎片在真空中缓慢扩散,形成了片闪著暗红余光的金属云。」
」5
萨拉菲尔收回视线。
从金属云中穿过。
碎片在他的护盾表面弹开,发出细密的叮叮声。
紧接著是第二波来了。
六百台。
阵型更紧密,脉冲炮的口径更大,射线网甚至从六百个方向同时收拢!
萨拉菲尔叹口气,随即竟直接靠著身体撞入了机械兵群。
右拳轰出,凿穿先锋的胸甲,带著拔断的脊椎管线从其后背透出。左腿挂风侧踢,第二台的腰椎当场对折,上下半身各自翻飞。
他在钢铁丛林里腾挪,拳锋冷冷地捣毁蝙蝠标背后的动力核心。
一击碎心。
只余数不清的金属残骸铺展在他身后。
清场完毕。
萨拉菲尔停在碎片云的正中央。
呼吸平稳。
圣光护盾的表面沾了一些金属粉尘,他随手一挥,粉尘被抖落。
可...
他却是察觉到了。
一股内敛如冰下暗流般无处不在的杀意从正前方传来。
碎片云之中,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这人仿佛由虚空捏造,无声无息。
脑袋扣著红色全封闭头罩。哑光薄型合金死死吃住了星光,目镜只留两道狭长缝隙,透出森冷的眼白。
漆黑的战衣自带真空微循环系统,紧贴肌肉贲张的轮廓,极致的黑度吞噬了周遭光影。
胸膛正中刻著猩红蝙蝠标。
腰间斜插一柄黑鞘长剑,后背交叉挂著两枚三齿开刃钩爪。
他双臂自然下垂,冷眼盯死猎物。
「你也是外来者。」
也是?
「你是达米安。」萨拉菲尔回应。
对方的头罩微微偏过。
「你认识我。」
「我认识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韦恩。」萨拉菲尔的语气放平,「你是他的儿子。」
「6
「」
「儿子。」男人重复了这个词,头罩下的声音没有变化,「很可惜,那个男人从来不配用这个称呼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萨拉菲尔没有接话。
他看著那两道狭长目镜缝隙后面的眼睛。
「我没有敌意。」萨拉菲尔将双手张开,「我被意外传送到了这个维度。我需要回去。让我见一见乔恩,也许他知道回去的方法。」
「你不会见到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格。」
达米安左手搭上剑柄。
「离开。」
「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拇指一拨。
「嚓。」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
剑身从鞘口露出半寸。
半寸的剑刃漆黑无光。
但在死光的剑体下,却是有暗红的岩浆纹路缓慢游走。
萨拉菲尔瞳孔一缩。
这跟他在血域中见过的那种光一模一样。
欧米茄?!
「来打一架吧。」
达米安手腕翻转,利刃彻底抽离剑鞘。
剑光划出的轨迹没有颜色。
剑光横斩,将途经的一切色彩强行剥夺。
极速之下,剑锋过境处的空间彻底坍塌。
长五十米、宽三十厘米的三维结构被野蛮剜去,生生在宇宙背景里挖出一条深渊般的空白裂谷。
而在裂谷边缘,星光扭曲,残渣湮灭。
萨拉菲尔的第一反应是偏转。
矢量操作。
他最擅长的防御与进攻手段。
将攻击的方向重新定义。
让它偏转、拐弯、掉头。
力场严丝合缝地糊上空白外沿。
但...
「嘶——!」
碰触的刹那,矢量力场寸寸消融。
欧米茄脉冲蛮横地吞掉所有力场节点。
改变方向的法则在纯粹的终结概念面前毫无意义,那道空白带著无视物理框架的凶焰,直劈萨拉菲尔面门。
毕竟矢量操作的本质是重新定义方向。
但欧米茄能量不存在方向。
它不从A到B。
它就是终结。
终结不需要方向。
萨拉菲尔微微眯眼。
红热视线再度亮起。
光柱避开刀锋,狠狠凿在达米安胸前的蝙蝠印上。
撞击产生了反作用力。
萨拉菲尔借著后坐力将自己向后弹射出去,堪堪从欧米茄的边缘擦过。
剑光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继续向前延伸,最终在百米外自行消散。
「你的能力很有意思。」
达米安站在原地。
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流转。他将剑身在身前竖起,刃口正对著萨拉菲尔的方向,随意地挥了个剑花。
「操控方向。」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
「玩弄坐标与偏转,但在欧米茄面前,方向这东西就是狗屎。
17
萨拉菲尔没说话,他稳住呼吸。
左手虚握,五指蜷缩。
「嗡—!」
达米安周身的空间开始变化。
看不到。
但能感觉到。
轨道残存的分子流凝如铁水,所有不规则的布朗运动尽数塌缩。六个方向的引力法则全部倒转,以达米安为圆心倾轧收缩!
上下左右前后。
同时向达米安施压。
空间在达米安周围扭曲。
光线弯折。
星光的轨迹在他身后画出了变形的弧。
萨拉菲尔竟是强行锁住了这具躯体周遭的物理常数,要将他活活捏碎在坍缩的奇点之中!
巨大的重压下,达米安感受到了压力。
他的脚步在原地微微偏移了一寸。
「哼。」
头罩下喷出冷酷的鼻音。
「嗡—!」
剑身上的欧米茄脉冲全力爆发。
暗红色的光芒从剑刃上涌出来,以达米安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就这么搅碎了矢量重压。
六方引力锁链寸寸崩裂,扭曲的空间被冲刷回正,星光重归笔直。
达米安从崩溃的矢量场中心走出来,步伐如履平地。
「玩弄概念的,不止你一个。」
他反手掣出背后的暗金钩爪。
却见钩爪的三齿交汇处,卡著一颗豌豆大小的纯黑圆球,也似是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死眼,生生在三维空间里剜出了一个缺口。
萨拉菲尔表情僵住。
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反生命方程式。」
达米安将钩爪在手中旋转了半圈,尾端卡在指缝间。
「碎片。」
「但足够。」
「嗡!」
神速转动!
萨拉菲尔猛地侧过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右侧急退。
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弧。
钩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三齿竟从萨拉菲尔的左脸颊旁擦过,距离他的脑袋不到两指宽,漆黑色的球体就这么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钢索收绞,暗金钩爪卡回达米安掌心。
达米安握著钩爪。
站在原地。
「你躲开了。」
「不过..
「7
头罩下的目镜缝隙中,男人冷冷地盯著萨拉菲尔。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萨拉菲尔悬浮在半空,左脸颊上有道细细的伤疤。
钩爪的齿尖在擦过时留下的。
此刻已然不再渗血,在复愈的作用下开始愈合。
但...
伤口依然存在,完全无法恢复如初。
哪怕只是碎片..
哪怕只是擦过。
它也在他的伤口里留下了一丝不愿痊愈的意志。
这便是...
反生命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