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仅出去三日,佛手山就被屠了一半,他很难不怀疑,这狗官临时倒戈了。
没有这狗官的配合,谁能悄无声息的摸上易守难攻的佛手山,杀掉他那么多手下?
什么狗屁的鬼神之论,他从不信,若真有鬼神,他手下杀过的汉人都能堆成山了,也不见天道能将他如何!
眼看着很快就能扰乱永宁国的中南境,他立下如此大功,回到北凉的政治核心,重振家族势力指日可待。
一夜之间,全他娘的成了狗屁!
功亏一篑的怒意无处宣泄,逼得他此刻只想杀人来泄愤。
若这狗官不给个合理的交代,他就要杀了他祭旗。
蔡严身上微微发抖,慌乱的眼神下掩藏一抹杀意。
他战战兢兢十多年才坐稳这七品芝麻小官的位置,何其艰难?
挡他路的,都得死!
他镇静下来,恭敬上前道:“此事的确蹊跷,府兵接管了佛手山,我也不好上山去一探究竟。但贺兰大人,下官一定为此弥补。”
“来人,呈上来!”
话音落,一名高大俊朗的私兵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
与蔡严的畏惧不同,他似乎并不怕贺兰影,眼底甚至有几分仇恨,但低眉垂目,掩盖得极好。
这些北凉人,在永宁国境内制造了多少不平事,又杀了多少同胞,不血刃他们,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是省城的城防总图,下官今日献于大人!”蔡严谄媚地说。
私兵头子打开木匣子,便于贺兰影拿取。
贺兰影拿出里头的城防总图,大如铜铃的眼眸中浮现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阴翳。
“哈哈哈哈……蔡大人,你做得甚好!”
有了这城防总图,他便可率领手下的百余名人马,与藏匿于南城县内的精锐队伍会师,直奔省城取下省府知府首级,一把火将省城粮仓烧了。
虽兵力不足,无法占领安南省,但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朝廷就不得不派兵南下镇压,再次大量放粮。
牵制永宁国北边战场的粮草和兵力,此更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他献上投名状了!
蔡严见机行事,让手下的人将准备好的陈酿搬出来。
“上酒,本官要为贺兰大人践行!”
奴颜媚骨的姿态瞬间取悦了北凉人。
他们似乎有种执念,看到汉人臣服能给他们百倍的爽感。
贺兰影收好城防总图,接过蔡严递来的大碗美酒,大口饮用。
其余手下为振奋士气,也纷纷喝上了美酒。
随着他们牛饮一坛又一坛的美酒,蔡严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干了,身体也不再发抖。
这些北凉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留着反而是祸害,只要他们都死,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想要利用城防总图直取省城要地,让省城大乱,于他这东城县令有何好处?
他蔡严还不至糊涂至此,这酒早晚是要给这帮人喝的,索性今日便做个了结。
贺兰影喝到兴头上,东歪西倒,大喊:“快哉!美人何……在?唔!”
话音未尽,他突然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自胸口而起,紧接着,酒坛碎裂的声音与毒发的闷哼一同响起。
贺兰影倒地,双眼渗出黑血的瞬间,蔡严丢掉手中的大碗轻笑。
“蔡某人在此,为汝等践行!”
贺兰影顿悟,原来对方早已起了杀心。
狡诈的汉人!
他痛苦地嚎叫,双手颤抖,眼睛瞪着蔡严,恐怖如斯,就在他想要挣扎起来时,一把大刀狠狠从他胸口刺穿。
“噗通”一声,贺兰影的鲜血染红了锋利的刀刃,侧头,瞬息毙命。
私兵头子赵玉郎抽出大刀,血液飞溅!
“杀。”赵玉郎低沉的号令声落,紧接着,是一众私兵闯入,将中毒的北凉人都补了刀,血流成河。
赵玉郎被迫成为县令私兵头子以来,这是做得最合他心愿的一次任务!
可他还不敢松懈,抗争尚未真正成功。
蔡严的笑越发狂妄,扫了赵玉郎一眼,赵玉郎微微蹙眉,提刀作揖。
听那狗官高声道:“传令!本官座下私兵总领赵玉郎,先后剿灭佛手山两拨匪徒,又刺杀北凉奸细有功,本官将上报州府,予以嘉奖!”
果然,没有好事!
是要他冒认那夜里剿匪的功劳!
这根本不是大丈夫所为。
赵玉郎忙反驳道:“大人,那夜我与你在院中练武,明明没……”
蔡严出言打断,勾唇看向赵玉郎,“本官说剿匪有功的是你,那就是你。”
说罢,他攥着城防总图,哈哈大笑地朝外走去,留下最后一句命令。
“尸体都给我处理干净。”
赵玉郎握紧拳头,听着那萦绕的笑声,指甲一点点深陷肉中。
子夜时分,浓稠的夜幕中星辰泛着森冷的寒光,马蹄声渐远……
次日一早,二房的兄弟俩便带着叶采莲给的采买单子进了城,他们要买回原材料才能开始做酱。
大房早上吃得简单但满足,林喜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还煮了一锅粟米粥。
一家人用馒头蘸紫苏酱,吃得津津有味,几口馒头就一口粥,吃得浑身热乎乎的。
二郎和四郎吃得最快,吃饱了便去院子里处理昨日运回来的木桩子。
四郎说:“二哥,这东西还要用到铜铁和一些其他工具。”
二郎说:“我托伯生他们带了,先把木头分割出来,像这样就行。”
陆仲玉是做木工的一把好手,图纸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惊叹于设计的精巧之余,已经把结构牢记于心,现在就是不看图纸,他也知道木头要裁出何种大小和形状。
叶采莲吃了半饱,拿着一个馒头站在厨房外头,边吃边观察。
那兄弟二人协作,一个主匠人,一个打辅助,配合得还挺默契,即便手上的砍刀不够精巧,他们还是很快就将木头分割好了。
这时候二房家的伯生回来,院门开着,他跑进来。
“长嫂,东西我们都买回来了,二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
二郎上前接过背篓,顺手递给二房的弟弟一块麻布。
“擦擦汗,日头还未出出来,怎么这么热?”
陆伯生在院里坐下,一边擦汗一边说:“县城出了最新消息,那夜佛手山剿匪的英雄正是县太爷座下的私兵总领赵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