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还带人全歼佛手山余党,今日已经出了嘉奖告示了!县令夫人今日又在城门处设棚施粥,流民纷纷聚在一处,领取食物,感恩戴德,进城出城挤得很。”
一人要赶牛车,一人要护着车上的东西不被人顺手扒去,可不就忙得一身热汗嘛。
陆银花听到这消息一脸荒唐,“什么?剿匪的英雄怎么可能是县衙的人!”
明明是长嫂带着她,还有阿慧嫂嫂做的好吧!
这不妥妥的冒领功劳吗?这赵玉郎!
那日来给小妹姐送和离书,说那一番话,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呸!
她还要说什么被叶采莲一把拉住。
叶采莲给她拿了个馒头直接喂她嘴里。
提醒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稍安勿躁。”
陆银花这才想起来,她们三人山上剿匪的事情还不能说,否则会引火上身。
他们会武功,能自保的倒不担心,可是他们不能不顾及二嫂、小桃花他们。
可是白白被人抢了功劳,她确实好气愤啊!
假的真的真不了吗?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陆银花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叶采莲。
叶采莲则一脸淡定,手不时叩击桌面几下。
将近天明,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郊外,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有汉人,也有北凉人。
赵玉郎。
这个人也出现在梦里,他手刃了贼匪中的北凉头领,那愤然正义的目光,是演绎不出来的。
这样的人会做出冒领功劳之事吗?还是本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这些尚未可知。
可以确定的是,的确如她所料,县衙的人为了自保,杀了余下的北凉流匪。
这东城县衙不简单,她想要找到那批救济粮,看来还得寻个机会,去那县衙一探究竟。
还有,县衙怎么突然开始向城外流民施粥了?
以前可是装都不装的,突然开始装起来了,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
叶采莲问:“你看清楚没,施的粥是用了什么粮食煮的?”
陆伯生不知道叶采莲为何忽然问这个,他倒是看清楚了的。
如实说:“糙米和麦麸做的清水粥,听说是动用了县太爷夫人的私仓,那余下来的救济粮也被分发给城外驻扎的流民了。”
陆伯生说完,扣扣后脑勺,眉头微蹙。
叶采莲:“你是觉得有啥不对劲的?”
“说不上来,就是流民饿肚子不是一两日了,以前都是一并拒之城外,不管不顾,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连夫人的私仓都舍得打开了。”
陆二郎沉默一息,缓缓说:“本来佛手山匪患猖狂,连救济粮都敢下手,还成功了,上头大可以治他一个管理不当的罪名,可眼下,他的私兵总领成了剿匪英雄,他再来一手爱民如子的演绎,上头恐怕不但不能治罪,还得嘉奖于他。”
叶采莲冷笑点头,是二郎说的这个理。
明明运走的是精米白面,非说是朝廷下放的救济粮丢了。
如今还假慈悲地出来放粮,早干什么去了?
合着佛手山不剿匪,他就看不到城外的流民困苦?
那余下的四千多斤救济粮不就被他自己昧下了吗?
救济粮多以糙米掺杂麦麸为主,若是纯糙米,县令放入自己私设的粮仓,贪为己用,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掺杂了麦麸的糙米,县令自己真的会吃吗?
那还囤积的那些精米白面干什么。
再者,他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贪墨这么一批于他而言无关轻重的救济粮?
不只有东城县发生了救济粮被盗或被抢的情况,附近很多省县都有这样的情况,朝廷多半要重新下放新粮补给地方。
民用粮不够的情况下,为缓解百姓的怒火,应该就不得不动用到军用粮草储备了吧?
这样会从粮草上给北边战场带来一定的压制,消弭将士斗志。
多半,这才是他们设计让救济粮丢失的主要原因。
所以扰乱这方太平的因素并不只有流匪,还有这深藏不漏的县太爷。
多半,这县太爷早成了北凉人的走狗。
二郎敏锐地注意到,叶采莲的脸色不对。
“长嫂,是我分析不对?”
叶采莲说:“我认可你说的,之前流匪盘踞那么久,县太爷都没有主动带兵去剿匪,现在倒是很果决。他养的私兵总领还成了剿匪英雄,肯定有诈……”
“你们对那县令了解多少?”
陆银花咽下馒头,马上应道:“长嫂,我知道,那蔡严原本是北边边境县城的一小小县尉,后来娶了当地富绅家的小姐当妻子,就开始一路晋升到县令了。”
“大概是三年前从那边调任到东城县的。”
“所以他不是通过科举入仕,而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叶采莲应声,显然能领会其中关键。
科举入仕,被派任到各地做县令的不少,相对而言,经历不会太坎坷,至少开始不会很难。
可这基层一路拼杀走到这个位置,想要冒头,从一开始就不得不借助外力。
边境小城的县令,官位比他现在的七品县令还要低两级,那边境小城的县尉就更不必说。
他能够从边城县尉一路干到安南省东城县的县令,看起来简单,其中的历程的漫长与黑暗却足够腐蚀人心。
有机会,她真得好好会一会这个蔡县令。
陆银花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凑上前来,“我们要不像上次一样,闯一闯县衙府邸?”
兄弟几个看着姑嫂二人当面蛐蛐,露出轻松又略带疑惑的神情。
这姑嫂两人不但关系好了,还有彼此的小秘密了?
叶采莲微微倾身,低声道:“闯啥闯,可不许轻举妄动。”
说罢,叶采莲叫住陆伯生:“先搞定生意的事情,你去叫你家巧娘来,我先教她熬酱。”
这种事情,可不是心血来潮,想干就能干的,得等待时机。
她不打没把握的仗。
叶采莲借着熬酱的事情终止了这个话题,免得陆银花那家伙一时热血过了头,按捺不住。
陆银花觉得没趣,转头看了眼那边的瓦罐,白烟滚滚升起。
她恹恹的对陆四郎说:“哥,药好了,吃药去。”
陆四郎喝药时,陆银花顺便给他看了下伤口的恢复情况。
“新伤差不多好了,四哥,你感觉如何?”
陆银花是懂医术,但并不精通,何况还是陈年的骨伤,她根本没法确切诊断。
“新伤已经不痛了,可又如何,腿但还是老样子。”
他的语气里,似乎已经做好准备,瘸一辈子了。
叶采莲转身去厨房前听到二人对话,心头有些酸,他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未真正起步,不能就这么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