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娘子低垂着头，低声道：“爹，你只叫人买了那家卤味回来让我尝，除了白蔻、山楂、草果这三样已知，其他配料全然不知，需要一一去搭配调试，谈何容易。”
廖掌柜狠狠叹一口气，道：“那当如何？”
这两日生意越发不景气了，和粮食短少的情况有关，但关系不大。
这县城再怎的也曾是富庶之地，稍有家底的，家中都有富余存粮，不但买得起吃，还能消遣，更有甚者，私库粮仓都是有的。
更何况旱灾影响最大的主要还是农民，最先饿死的也是农民。
县城里根本不缺能消费的人。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女人的卤肉摊子，已经影响到他的早市生意了。
这比他预估的时间还要快！
夜里就餐的食客，不少问他们有没有叶娘子的同款卤肉，说是那卤肉下酒一绝，他们费劲巴拉地推出卤肉这个新品，可尝过的都说不满意，就连用羊肉卤都不行。
成本高就算了，味道还不被食客认可，这让廖掌柜十分烦躁。
廖娘子对那卤味的方子也很是感兴趣，她曾是御膳房的帮厨宫女，后来廖家发迹，她又恰好得了出宫的机缘才得以回来。
作为百味楼的掌厨娘子，经她手的菜肴打的都是御膳秘方的招牌，在这县城是出了名的“御膳娘子”。
除了本县城的达官显贵，就是邻县或省城也不少慕名而来，只为一尝她的厨艺，请她到府上承办家宴的人家，更是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
她现在一点不缺钱，可她缺机缘，厨艺能得到进一步的精进和创新的机缘。
只靠吃老本，总有一日会被他人碾压下去，她不得不早做考虑。
这卤味，她何止是没法完全去腥，那股独特的卤香味也没做出来。
想必是有什么关键的材料她没能想到。
她对廖掌柜说：“爹何不拿钱将那摊主的卤味方子买下？区区村妇而已，五十两便足够打发了。”
“只要拿到卤味方子，我保证，还能以此为根源，研究更多新的菜品出来，爹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
“到时候咱们百味楼的生意只会更红火，至于那欢喜楼，就只能一直被碾压了。”
被廖娘子这么一说，廖掌柜倒像是被点醒了一般，一拍手道：“对啊！那日我就该出钱，将她的卤味方子买下！”
“不愧是我廖大发的女儿，今日你就替为父走一趟，将那女人的方子买下，哈哈哈。”
省得那姓叶的女子一会儿又来一出哭哭啼啼的戏码，搞得像是他欺负人似的，不好对付。
这回他让女儿去，看那女子又能如何。
……
天色稍晚，叶采莲一行人已经到了摆摊的位置，照旧租来桌子，将摊子摆开。
不过由于现在卖的量大，桌子已经增加到两张才能摆开了。
还是没有设置可以现场食用的桌椅，现在这样就挺好。
叶采莲将那日定制的“功夫卤味”招牌挂出来，周边食客们已经挤满。
“叶娘子，可是有两日没来了，我可想死这一口了！”
“叶娘子可是县城外乡里人家？听说这两日很不太平，你没事吧？”
“说的什么话，那日不是叶娘子救我，我都被马给撞飞了，叶娘子这种好心肠的女子，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日被叶采莲救下的妇人挤到前面来，将一篮子东西放下。
“叶娘子，这是我做的米糕，还有自家院子里摘的小黄梨，感谢你那日的出手！”
“我再买一碗卤味拼盘，一碗白切鸡肉。”
她都连续来两日了，都没等到恩人，今日可算是来了。
叶采莲和气地收下东西，给妇人打包需要的食物。
她那日救人是顺手，但对方想要表示，不管情谊轻重，总归有个态度，她自当收下。
“你的拼盘和鸡肉，另外用竹筒给你打了一碗卤汁，好吃再来。”
妇人有些惊喜地接过，“叶娘子你人真好，以后我都会来照顾你生意的。”
“小本生意，承蒙诸位不弃。”叶采莲笑着应和。
紧接着，叶采莲就进入疯狂打包模式，很快两桶卤味就清空了。
叶采莲正要给新来的食客打包时，来人却不急着要东西，眯眼打量着简陋的摊位，语气轻慢：“我是百味楼掌厨娘子，话不多说，我们看上你的配方了，谈谈。”
“这不是百味楼的御膳娘子吗？连她也被这美味吸引来了，看来咱们真没买错！”
“廖娘子好，今日是来问叶娘子买配方的吧？不是我吹，功夫卤肉绝对一绝！”
周边很多人和廖娘子打招呼，言辞也颇为热情熟络。
叶采莲明白过来，这廖娘子知名度很高，搁在现代，应该是能参加厨王争霸赛的存在。
难怪语气挺狂的。
叶采莲压根没在意她轻慢的语气，不是她不敢，只是懒得给情绪。
因为她压根不会卖配方给百味楼，多一点表情都是浪费。
廖娘子身边的丫鬟见叶采莲久久没有回应，怒道：“我家掌厨娘子光临，你怎地没有反应？”
陆银花看不惯这高高在上的模样，嘀咕：“还光临呢，都是一张嘴吃饭和说话，谁又比谁高一等了去？长嫂，否搭理。”
她可是记得，上回这百味楼的廖掌柜是怎么欺负她们这小摊子的。
若不是长嫂辩驳得当，周边食客仗义执言，她们的摊子早被砸了。
这样的过节在先，想要买配方了，还不拿出点好态度，算什么东西。
叶采莲语气平淡：“我们这会儿正忙着，廖娘子要谈什么，还请让我们做完生意。”
说罢，叶采莲对周边食客道：“你要什么，我给你打包。”
这可是县城第一的百味楼，她难道不想把她的手艺传扬更广吗？
要将手艺扬名，能和百味楼谈妥合作，那是顶好的机缘。
食客们没想到，叶采莲面对如此好机会，居然还以他们这些食客为先，自是欢喜，又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卤味上。
有些从后头挤上来的，一个没注意，就将那廖娘子连带丫鬟挤到了一边去。
廖娘子推开丫鬟，瞬时脸就黑了下来，责骂丫鬟，实际上是指摘叶采莲：
“你们把这小摊子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是什么享誉江南的名厨。”
“没想到一见，却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村妇，态度还这般怠慢，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