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时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把玩匕首的手彻底停住了。
幽蓝色的刀刃在指尖转了个半圈，被他反手扣进掌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死气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凡。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安往前跨了一步，身体隐隐挡在了陈凡和会议室大门之间，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师兄。”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喊这一声师兄。
“我知道你比我强。”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去。”
林安的声音很低，语速却极快。
“那里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甚至没有全尸。”
“我去，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在那堆烂肉里长大的，我的命贱，死在那儿也是落叶归根。”
他抬手指着陈凡的胸口，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但你不一样。”
“你的天赋比我强，强得多。”
“只要给你时间，十年，甚至五年，你就能成圣。”
林安深吸一口气。
“那时候你再去，能救千万人。”
“现在去，就是送死。”
“拿未来的武圣去换一个战场的炮灰，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这番话很难听。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楔在地上。
陈凡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文韬直接炸了。
砰！
红木桌子再次遭了殃，茶杯震得乱跳。
“胡闹！”
李文韬那张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陈凡，你把你师父的话当耳旁风吗？”
“你师父去前线，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后辈争取时间！”
“你倒好，上赶着去送人头？”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副校长，此刻急得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狮子，直接绕过桌子冲到陈凡面前，那架势恨不得拿绳子把陈凡捆起来。
“林安说得对！”
“现在的你，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修炼！”
“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武圣，你要去炸了黑鳞王的老巢我都不拦着。”
“但现在，绝对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凤九也站了起来。
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陈凡，意气用事也要分场合。”
“天玄武大把最好的资源堆在你身上，不是让你去逞匹夫之勇的。”
“你死了，天玄武大的未来就断了一半。”
“这责任，你担不起。”
文思远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你很有潜力，但潜力不等于战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救不了你的命。”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成了对陈凡的批判大会。
所有人的口径出奇的一致。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你是天才，你是希望，你是未来的救世主。
所以你现在必须做一只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鹰，哪怕外面天塌地陷，你也得老老实实待在窝里。
赵无极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林安，又看了看被千夫所指的陈凡。
这位铁血军人苦笑一声，走上前来。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手掌沉重有力。
“小子。”
“你的心意，老赵我领了。”
赵无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但他们说得对。”
“我是前线指挥官，我比谁都缺人。”
“哪怕是个瘸子，只要能扣动扳机，我都想要。”
“但我不能要你。”
他直视着陈凡的眼睛，目光坦荡。
“林安这小子皮糙肉厚，命硬，他在那种环境里能活得像条泥鳅。”
“你不一样。”
“你是玉石。”
“哪有拿玉石去碰石头的道理？”
“留在后方吧。”
“等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才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赵无极说完，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显然是把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在他看来，这不需要讨论。
这是为了大局。
也是为了陈凡好。
林安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他重新把匕首插回腰间，侧过身，不再看陈凡，嘴里嘟囔了一句。
“听人劝，吃饱饭。”
“别总想着出风头。”
几个副校长见状，也都坐回了位置上，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李文韬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他是真怕这小子脑子一热干出什么傻事来。
好在，大家都把他摁住了。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断了会议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
陈凡没坐下，反倒是往前走了两步。
“赵指挥，还有几位校长。”
陈凡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关于黑鳞部的绝密文件，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李文韬眉头一皱。
“天才？未来的希望？”
陈凡把文件合上。
“这些高帽子，戴着太沉，我脖子细，受不住。”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安身上。
林安正皱眉看着他。
“师弟，你刚才说，我的天赋比你强，所以该留在后方享福？”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一身修为，是靠着学校发的资源，坐在修炼室里，呼吸吐纳就练出来的？”
林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不是？
在所有人眼里，陈凡就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
“大错特错。”
陈凡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冷冽。
“我陈凡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稳扎稳打。”
“我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没进天玄之前，为了一点修炼资源，我就敢进入星渊玩命。”
“进了天玄之后，你们看到的所谓天赋，那是我用命才换回来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安逸？那是留给死人的。”
“把我关在笼子里，每天喂着精饲料，指望我过几年变成猛虎？”
“那养出来的只能是猪。”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听得在场几位副校长眼皮直跳。
“只有在刀尖上跳舞，我的刀才会快。”
说到这，陈凡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无极那张错愕的脸，最后定格在李文韬身上，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李校长，您也知道，我这人，修行的路子有点野。”
“只有在极度的压力下，我才能突破极限。”
“把我留在后方，就是毁了我。”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荡气回肠。
李文韬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看着陈凡那双写满“坚毅”和“求战心切”的眼睛，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就叫觉悟啊！
明明有着大好前程，却甘愿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人族，主动去往最危险的战场。
这是何等的赤子之心！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林安，握着匕首的手也松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原来……师兄也是同道中人。
然而。
没人知道。
此刻陈凡那张严肃的面具下，心里正在疯狂打着算盘。
天玄武大的学分终归是有限的。
自己已经收割了一波。
想要再获取更多的财富值，就需要前往更广阔的市场。
那就是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