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韬的质问，把赵无极逼到了墙角。
紫晶王。
没人敢打包票。
战场上的情报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那个恐怖的家伙是不是正躲在暗处，等着收割人头。
赵无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
拿一位新晋武圣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这筹码太重。
重到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指挥官，都觉得烫手。
“没话说了？”
李文韬冷哼，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老赵，不是我不帮你。”
“老校长现在正在闭关的紧急时刻。”
“归元子前辈刚入我天玄，连脚跟都没站稳。”
“你让他去面对两个同阶强者？”
“噬星族的手段，你我有目共睹！”
“到时候人没了，防线破了，我天玄武大还要背上一个坑害前辈的骂名！”
李文韬越说越激动。
其他几位副校长也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
而且是血亏。
赵无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李文韬说得对。
无可反驳。
但他脑子里全是前线那些年轻士兵的面孔，还有那些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可是……”
赵无极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总得有人去啊。”
“没人去，就真的完了。”
这一刻。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陈凡站在角落里，目光在赵无极和李文韬之间游移。
这就是现实。
残酷得不讲道理。
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要么拿武圣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要么看着防线崩溃，生灵涂炭。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在会议室里炸响。
“我去。”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浑身一震。
李文韬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赵无极更是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归元子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几分刚出关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前……前辈？”
李文韬愣住了，刚才的气势瞬间消散，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归元子摆了摆手。
“你说的那地方，我去。”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您……您认真的？”
赵无极声音都在抖。
归元子撇了撇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那姿态，不像个高高在上的武圣，倒像个市井里的老头。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
“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再说了。”
“归元宗本身就是蓝星的一份子。”
“这些年来，归元宗能在后方安稳地隐世不出，本身就享受前线战士的庇佑。”
“现在前线有难，我归元宗哪有推辞的道理。”
李文韬急了，连忙凑上前。
“前辈，您可要想清楚！”
“那可是天渊防线！搞不好对面有两个同阶强者！”
“太危险了！”
他是真急。
好不容易请来的武圣，这要是折了，他得心疼死。
归元子斜眼看着李文韬，轻笑了一声。
“危险？”
“练武之人，哪天不危险？”
老道士站起身。
那股子洒脱劲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归元子指了指赵无极。
“什么时候出发？”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猛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眶通红。
“随时！”
归元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凡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走吧。”
“老道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黑鳞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就是武圣。
一言既出，生死看淡。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而热烈的战意。
李文韬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对着归元子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天玄武大，也是为了整个人族。
陈凡看着那个略显消瘦的背影，心里也不禁暗自点头。
不愧是我师父。
有事他真上。
会议室里的喧闹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赵无极还在那里激动地抹着眼角，李文韬正围着归元子嘘寒问暖。
角落里。
陈凡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目光微微偏转，落在了身侧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一身黑衣。
气息冷得像块冰坨子。
林安的手一直扣在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幽蓝色的匕首，此刻正被他的大拇指反复摩挲，指腹在刀柄的纹路上刮擦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手痒了？”
陈凡双手插兜，用肩膀撞了一下林安。
林安猛地回神。
他眼底那种令人心惊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半寸的利刃，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
看到是陈凡，他眼中的凶光才稍稍退去，但那股子躁动依旧压不下去。
“那种地方，混沌能量太浓。”
林安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
“在这里待久了，我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生锈。”
“我修炼的是杀戮之道，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想杀人。”
这话说得直白且露骨。
天玄武大的安逸日子，确实不适合这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崽子。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赵刚才哭得那么惨，你就没点触动？”
林安瞥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归元子敬礼的赵无极，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是他把我从那鬼地方捡回来的。”
“那条防线要是破了，老赵得疯。”
林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匕首的握把。
“而且。”
“我属于那里。”
“如果非要死，我也只能死在那片战场上。”
没有豪言壮语。
也没有什么为了全人类的高尚情操。
陈凡笑了。
笑得很欠揍。
他伸出手，在林安那头还没变白的黑发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对方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林安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陈凡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既然想去，那就别憋着。”
“收拾收拾。”
林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陈凡。
“正好。”
“我也去。”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还在摩挲匕首的林安，动作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错愕。
“你？”
林安上下打量着陈凡，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是星渊。”
“不是过家家。”
“八阶强者都可能陨落，你去干什么？”
虽然被陈凡揍服过，但在林安眼里。
陈凡依旧是一个“大学生”。
为什么要跑到哪种地方去。
“怎么？”
陈凡挑眉，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笑。
“看不起你师兄？”
林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凡，似乎想从这张帅得过分的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成分。
但他失望了。
陈凡的眼神很清澈。
“师父一把年纪了还要去拼命，我这个做徒弟的，总不能在后面嗑瓜子看戏吧？”
陈凡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