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咔嚓……”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前方的灰暗浓雾深处传来。
这声音极慢，就像是两块生满了铁锈的巨大齿轮正在被某种怪力强行互相倾轧，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锯子，在人的耳膜和神经上反复拉扯。
伊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这位刚刚完成血脉二次蜕变、化作两米多高铁塔汉子的远古狂战士，此刻双拳死死握住。
他那身虬结的肌肉表面，暗金色的纹路犹如呼吸般快速闪烁，抵御着迷雾中透出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气息。
“主人，前面有东西。”伊万压低了声音，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浓雾，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低吼，“这气息不对劲，又臭又硬，像是死物，但又在动。”
叶凡没有说话。
他单手拎着紫金龙脉葫，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甚至连拔剑的意思都没有。
“能给高维天道当狗的地方，能对劲就怪了。”
叶凡冷笑了一声，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挑开葫芦塞，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清冽的龙脉仙酒。
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化作一团滚烫的酒神剑意在经脉中流转，将周围迷雾里渗过来的那种阴冷死气瞬间驱散得干干净净。
叶凡放下酒葫芦，打了个酒嗝。
他眼神发冷，并拢食指与中指，连太虚仙剑都没拔，就这么随意地朝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随手一挥。
“嗤啦！”
一道暗金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
剑气不大，却带着一股劈开混沌的无上锋芒。
前方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诡异浓雾，在这道剑气面前，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剪刀暴力裁开的破布，“轰”的一声向两侧剧烈翻滚、退散。
视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但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伊万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壮的双腿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路。
那是一座宏大到让人丧失空间概念的古老长廊！
没有地面，没有穹顶。
长廊就这么直挺挺地横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用砖石砌成的建筑，而是由无数颗巨大无比的残破陨石，被一根根粗得犹如磨盘一般的远古青铜锁链，首尾相连、死死串联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奇观！
每一颗陨石都大如山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被高温灼烧和利器劈砍的痕迹。
那些连接陨石的青铜锁链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但那根本不是锈，那是亿万年来干涸在上面的鲜血，早已和青铜融为了一体。
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这座陨石长廊上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矛盾感。
长廊的根基里，隐隐透着一股属于华夏远古先民的浩然神圣之气；但在这股神圣之上，却死死覆盖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寂，就像是一具原本高贵的神明尸体，正在被无数蛆虫啃食、发酵。
神圣与腐朽，就这么极其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流放者长廊？”
伊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主人，这地方连一点活人的生机都没有。”
“叛祖求荣的软骨头，还想要生机？”
叶凡嘴角的冷笑越发森寒。
他没有半点犹豫，拎着酒葫芦，直接一步迈出了虚空古路，稳稳地踩在了长廊最前方的那块巨大陨石上。
“砰。”
鞋底踩在坑洼不平的陨石表面，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伊万赶紧拔腿跟上，像个铁塔一样护在叶凡的侧后方。
两人刚一踏上长廊。
“嘎啦……嘎啦……”
周围那些粗大的青铜锁链，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锁链互相碰撞，发出犹如催命梵音般的沉闷回响。
风停了。
那股神圣与腐朽交织的气息，在这一刻瞬间浓烈了十倍。
叶凡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前方的巨大陨石背后。
左侧的青铜锁链阴影里。
右侧悬空的虚空裂隙中。
一双接着一双猩红的光斑，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妖兽的眼睛，而是一种纯粹由高维规则凝结而成的、没有任何感情温度的死寂红光。
十双，百双，千双。
密密麻麻的猩红光斑，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睁开的无数只恶鬼之眼，将叶凡和伊万死死包围在了这块陨石之上。
“装神弄鬼。”
叶凡冷哼一声，左手大拇指在太虚仙剑的剑柄上轻轻一挑。
“铮！”
剑锋出鞘半寸，暗金色的剑光犹如一轮初升的曜日，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怪物，终于在剑光下彻底暴露了真容。
看清这些怪物的瞬间，叶凡那双原本透着几分醉意的眼眸，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杀意，直接从他骨子里轰然炸开。
这些围上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异域妖兽，而是人！
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
他们保留着极其魁梧的人类轮廓，身上竟然还披着残破不堪的华夏古老战甲。
有的是明光铠的残片，有的是山文甲的护心镜。
那些战甲虽然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上面那些属于华夏先民的图腾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但这，仅仅是他们身体的一半。
这些怪物的另外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肉。
他们的左臂、右腿，甚至是半个头颅，都被一种呈现出灰暗色泽的异域规则晶体和极其冰冷的金属构件强行替换、拼接在了一起！
华夏的血肉古甲，与异域的冰冷规则金属，就这么极其残忍、极其粗暴地缝合在同一具躯体上。
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心跳，也没有灵魂的波动。
那曾经属于华夏先民的浩然正气，被那些植入体内的规则晶体死死压制、扭曲，变成了驱动他们行动的电池。
这就是背叛者！
这就是向观察者投降后，被彻底抹去神智、改造成天道傀儡的堕落先民！
“嘎吱……咔嚓……”
成百上千的堕落先民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叶凡逼近。
他们体内那些异域金属关节在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猩红的电子规则眼眸死死锁定着叶凡身上的气息。
他们是提线木偶，是观察者留在这条古路上的看门狗。
伊万看着这些半人半金属的怪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能感觉到，这些怪物单拎出来一个，实力都不弱于外面的A级霸主，而且他们根本不怕死，因为他们早就死了。
“主人……”伊万压低声音，浑身暗金纹路疯狂闪烁，已经做好了拼死突围的准备。
“闭嘴。”
叶凡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冰渣。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傀儡，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正前方那群怪物自动裂开的一条通道。
“哐！哐！哐！”
一阵极其沉重、甚至让整块巨大陨石都跟着微微震颤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一个比周围所有堕落先民都要高大出一倍的恐怖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个领头的堕落者，身上的华夏古甲保存得最为完整。
那是一套布满刀痕箭孔的玄铁重甲，肩吞上的狻猊头颅依然透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霸气。
但他那颗原本该属于华夏猛将的头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多面体规则晶体。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绝对的冰冷。
领头的堕落者走的很慢，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杆长达丈二的残破长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干涸的暗红色，显然曾经饮尽了无数强敌的鲜血。
“刺啦——！”
堕落者倒拖着长枪往前走，冰冷的枪刃在坚硬的陨石地面上摩擦，划出一路刺目的火星。
一股极其惨烈、仿佛能在瞬间将千军万马碾成肉泥的恐怖煞气，顺着那杆长枪轰然扩散开来。
连叶凡背后的太虚仙剑，都在这股煞气的刺激下，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剑鸣。
那是华夏兵器之间，跨越了千万年的本能共鸣！
领头的堕落者在距离叶凡十丈外停下了脚步。
幽蓝色的多面体晶体头颅缓缓抬起，冰冷的规则光芒锁定了叶凡。
叶凡没有去看他那张恶心的晶体脸。
叶凡的视线，如同两根钉子，死死钉在了那杆被堕落者提在手里的残破长枪上。
借着太虚仙剑散发出的暗金剑光。
叶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杆长枪的枪刃下方。
在那个布满豁口和血槽的枪颈处，赫然用极其苍劲、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华夏古篆字，深深刻着两个字——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