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
这两个极其苍劲的华夏古篆字，就像是两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叶凡的视网膜里。
叶凡的目光顺着枪颈往下移。
这是一杆真真正正的华夏杀伐神器。
丈二长的枪身，不知道是用什么远古神铁锻造而成，通体透着一股饮尽千军万马鲜血的暗红色。
破阵霸王枪！
这本该是在远古战场上，挑落异域神明头颅、护佑华夏万世太平的盖世凶器！
可现在，它却被握在一个向高维天道下跪、连脑袋都被改造成了冰冷晶体的堕落傀儡手里。
更刺眼的是，那布满豁口的枪尖上，此刻还在往下滴着极其粘稠的黑血。
“滴答。”
一滴黑血砸在坚硬的陨石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那是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以来，死在这杆枪下的亡魂怨血。
其中，甚至可能还有那些宁死不降的华夏先民的血！
叶凡站在原地。
他手里的紫金龙脉葫停止了晃动。
那双原本透着三分醉意、七分狂傲的眼眸，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冷得像是一把刚从极寒冰窟里拔出来的刀。
“好。”
叶凡盯着那个顶着幽蓝晶体脑袋的堕落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森然杀机。
“好得很。”
祖宗的兵器，变成了看门狗的烧火棍。
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了。
领头的堕落者根本听不懂叶凡的话。
他那颗幽蓝色的多面体晶体脑袋微微转动，冰冷的规则光芒在叶凡身上来回扫视。
“嗡——！”
晶体深处，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猩红光芒。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纯粹由金属摩擦拼凑而成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长廊上轰然炸响。
“检测到纯血华夏后裔……”
“目标基因序列确认……”
“根据底层清除协议……执行抹杀。”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前置动作。
堕落者话音未落，他右臂上那些冰冷的异域金属关节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轰！”
他脚下那块重达万吨的远古陨石，被他这一蹬之力硬生生踩出了大片龟裂。
堕落者庞大的半金属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跨越了十丈距离，直接撞到了叶凡面前。
手腕一抖。
破阵霸王枪！
干涸着暗红鲜血的枪身在半空中猛地一震，枪尖瞬间化作一条咆哮出海的凶恶黑龙，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音爆，直刺叶凡面门！
快。
太快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一枪刺过来的轨迹！
叶凡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想要踩出醉仙望月步，借着逍遥身法避开这势大力沉的正面一击。
但他脚步刚一动，就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退！
堕落者这一枪的角度极其毒辣。
枪尖表面上是直刺面门，但枪身卷起的恐怖气流和扭曲的高维规则之力，已经死死锁住了叶凡左右两侧所有的空间节点。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因为对方用的是最正宗、最狠辣的华夏古战阵枪法！
他们曾经是华夏先民，他们曾经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无敌战神。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华夏身法的走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华夏武技的命门！
哪怕他们现在成了没有灵魂的傀儡，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依然保留着最致命的杀伤力。
这是同源克制！
“铮——！”
避无可避，叶凡右手猛地拔出太虚仙剑。
暗金色的酒神剑意犹如火山喷发般从经脉里狂涌而出，疯狂灌入剑身。
叶凡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剑身横封，硬生生挡在了自己的面门前。
“当——！！”
长枪与仙剑，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被暴力敲碎的恐怖巨响，在流放者长廊上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贴着陨石地面向四周疯狂横扫。
周围那些粗大的青铜锁链被冲击波扫中，剧烈震荡，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唔！”
叶凡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一股排山倒海、甚至比之前天道重压还要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顺着太虚仙剑的剑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双臂上。
这不是纯粹的物理力量。
这股力量里，掺杂着被观察者强行扭曲的高维规则，更带着一股对华夏血脉有着天然压制力的腐朽死气！
太虚仙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剑刃上那层无坚不摧的暗金剑气，在接触到霸王枪锋芒的瞬间，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砰！”
叶凡双脚死死踩着陨石地面，根本抗不住这股恐怖的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
一步。
脚下的青铜地砖炸成粉末。
两步。
坚硬的陨石表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三步，四步……
叶凡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拼命压榨着体内的酒神剑意，试图化解这股同源相克的诡异力量。
但没用。
堕落者不仅懂华夏招式，他的半个身体更是被改造成了不知疲倦的规则机器。
力量源源不断地从那颗幽蓝色的晶体脑袋里涌出，顺着霸王枪死死压在叶凡的剑上。
一直退。
硬生生退了十步！
“轰！”
退到第十步，叶凡右脚猛地向后一顿。
半个小腿直接踩进了陨石内部，碎石飞溅。
他终于死死定住了身形。
但代价是惨痛的。
“啪嗒。”
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太虚仙剑的剑柄，滴落在了叶凡脚下的深坑里。
叶凡握剑的右手虎口，直接被刚才那股恐怖的碰撞力震得寸寸崩裂，皮肉翻卷。
整条右臂都在不可抑制地发麻，酸痛感直钻骨髓。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血在五脏六腑里疯狂翻滚。
喉咙一甜。
一丝鲜血顺着叶凡的嘴角溢了出来。
大殿后方，巨熊伊万瞪大了暗金色的竖瞳，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他彻底看傻了。
这可是叶凡啊！
是那个敢把六翼伪神炼成下酒菜，敢拔剑去割高维天道肉的绝世剑仙！
自从进入秘境以来，伊万还从来没见过自家主人在正面硬碰硬的交锋中，被人一招击退，甚至震得虎口流血。
憋屈。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死死堵在叶凡的胸口。
情感上的暴怒，战力上的受制。
曾经护国的英雄武器变成了屠杀后人的屠刀，曾经的同袍变成了最致命的克星。
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同源压制，比面对任何异域神明都要让人感到恶心和难受。
领头的堕落者一击得手，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机械地收回破阵霸王枪，那颗幽蓝色的晶体脑袋微微闪烁，像是在重新评估叶凡的威胁等级。
但周围的浓雾，却在这一刻剧烈地翻滚起来。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流放者长廊的深处，又传来了密集的动静。
一道。
十道。
数十道！
数十道同样高大、半边身体被改造成冰冷机械的堕落先民身影，缓缓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一步步走出浓雾。
借着太虚仙剑散发出的微光。
叶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残破的陌刀。
断裂的方天画戟。
生锈的青铜大钺。
每一把兵器，都曾经在华夏的历史长河中留下过赫赫威名。
每一把兵器，都曾经痛饮过异族入侵者的鲜血。
而现在，这几十把华夏残破神器，齐刷刷地抬起，枪尖刀刃全部死死对准了叶凡这个纯血华夏后裔。
无声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块巨大的陨石。
伊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浑身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
他能感觉到，这几十个怪物如果同时冲上来，就算他现在的血脉蜕变了，也会在瞬间被乱刃分尸。
死局。
这是真正的死局。
但站在最前面的叶凡，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缓缓直起腰。
抬起没拿剑的左手，大拇指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叶凡看着前方那几十个手持华夏神器的堕落傀儡，看着那杆滴着黑血的破阵霸王枪。
他没有绝望。
他笑了。
叶凡怒极反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属于酒剑仙的那股子狂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前所未有的、要将这片虚空彻底烧穿的狂暴怒火。
“好。”
叶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抠出来的。
“借着祖宗的兵器，来杀子孙？”
叶凡右手猛地一甩，太虚仙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剑鸣，剑刃上的鲜血被瞬间甩飞。
他盯着那群堕落者，杀机毕露。
“今天，我替先民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