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破阵霸王枪在叶凡的手里剧烈震颤。
这震颤根本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重获新生的喜悦。
这是一种怨恨。
一种被镇压了千万年、被异域规则强行剥夺了尊严后,压抑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整片虚空都生生撕裂的极致怨恨!
枪身疯狂抖动。
暗金色的枪刃上,属于华夏先民的惨烈煞气犹如沸腾的开水般狂涌而出。
叶凡没有松手。
他那只虎口刚刚愈合的右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枪杆。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背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虬结的蚯蚓。
他没有去压制这股煞气。
叶凡闭上了眼睛。
他放开神识,任凭枪身里那股暴虐的暗金煞气顺着掌心,狂暴地冲进自己的经脉,与体内的酒神剑意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轰!”
一声犹如远古战鼓般的闷响,在叶凡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这不是幻觉。
这是破阵霸王枪的器灵,把它这千万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最惨烈的记忆,直接砸进了叶凡的视网膜里!
视线越过无尽的虚空。
穿透了流放者长廊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一幅画面,毫无保留地在叶凡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是一座大得没有边界的黑色建筑。
建筑的上方,燃烧着滔天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半点温度,连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被它贪婪地吞噬了,只剩下一股剥夺一切生机的高维死寂。
这是一座熔炉。
一座巨大无比、专门为了粉碎神话而建造的远古熔炉!
画面的视角在拉近,直接穿透了熔炉漆黑的外墙。
叶凡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堆积如山的兵器!
一车接着一车、成千上万把残破的冷兵器,被一条条由高维规则凝聚而成的冰冷传送带,无情地倒进那熊熊燃烧的黑火之中。
叶凡看到了折断的环首刀,看到了满是豁口的马槊,看到了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尊布满铜锈、代表着华夏气运的九州鼎残片!
这些曾经在华夏历史上镇压过一国气运、护佑过万世太平的神器,此刻就像是一堆不值钱的废铁,被毫不留情地扔进黑火里。
黑火贪婪地舔舐着兵器。
它熔化的根本不是生铁和青铜!
它在生生炼化兵器里残存的兵魂,在一点点烧掉兵器上附着的华夏气运!
兵器在黑火中发出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就像是被活剥了皮的野兽。
暗红色的铁水顺着熔炉的底部流淌出来,被浇筑成一块块冰冷的异域规则装甲。
但这还不是最让叶凡愤怒的。
画面的视角猛地抬高。
熔炉的上方,悬挂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黑色高维锁链。
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倒吊着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
那是战死在远古神关外的华夏先民真灵!
黑火的火苗疯狂往上窜,火舌无情地灼烧着这些金色的真灵。
每一次灼烧,高维锁链就会猛地收紧,像是一把钢锯,硬生生从真灵上锯下一丝神智。
真灵在惨叫。
那种灵魂被活活撕裂的哀嚎声,穿透了千万年的时空,像是一万把烧红的锥子,死死扎进叶凡的大脑。
等神智被彻底烧干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残存气运时。
半空中那些巨大的机械手臂就会轰然砸下,像捏泥巴一样,把这些高贵的华夏真灵粗暴地拽下来,死死塞进下方流水线上那些冰冷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半机械躯壳里。
胸腔合拢,外壳焊死。
一具又一具眼神死寂的堕落改造体,就这么被批量生产出来,然后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流放者长廊上。
这就是背叛者的真相!
这就是老祖宗们这千万年来经历的地狱!
画面轰然破碎。
叶凡猛地睁开眼睛。
他眼底的漆黑,已经被极致的暴怒彻底烧成了刺目的猩红。
狂风卷起他残破的青衫。
叶凡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大轮廓,胸膛剧烈起伏。
“大狱卒的兵工厂……”
叶凡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
“神兵熔炉。”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
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世杀机,直接以他为中心,在长廊上刮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暗金风暴。
周围那些残破的机械废铁,在这股杀机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这句话,顺着秘境的直播通道,一字不落地传遍了全球。
夏国。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极致暴怒!
昆仑地下指挥中心。
“砰!”
龙帅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陶瓷茶杯。
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扎进肉里,鲜血顺着老将军的手掌滴答滴答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
“畜生!”
龙帅双眼赤红,喉咙里爆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这帮高维的畜生!”
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的参谋、所有的将军,眼睛全红了。
十四亿夏国观众在屏幕前咬碎了牙齿,无数人把键盘、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们以为老祖宗只是被改造成了傀儡。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成为傀儡之前,那些铁骨铮铮的华夏先民,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国神器,竟然在这千万年里,被当成了流水线上的材料,被放进炉子里这么惨无人道地折磨!
这是对华夏风骨最恶毒的践踏!
这是把十四亿人的祖坟挖出来挫骨扬灰!
“砸了它!叶神,去砸了那个狗屁熔炉!”
“血债血偿!把天道狱卒切碎了喂狗!”
弹幕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点燃的复仇烈焰。
大西洋底。
绝密防核堡垒。
霍布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屏幕上叶凡那个吃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那股刮破虚空的暗金杀机,一股不受控制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疯了……这个东方人要彻底发疯了……”
霍布斯牙齿打着架,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欧盟话事人死死缩在椅子里,连看屏幕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隐隐感觉到,天道狱卒这次不仅没能压死这个变数,反而亲手捅穿了一个马蜂窝,把一头真正的绝世杀神给彻底放出来了。
秘境深处。
流放者长廊。
叶凡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他眼底的猩红一点点内敛,化作了最冰冷的死寂。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的青铜废墟。
巨熊伊万正靠在一块巨大的陨石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为了给叶凡争取那倒灌血酿的三秒钟,伊万硬扛了堕落首领的霸王枪绞杀。
他那一双粗壮的手臂骨骼尽碎,胸前的暗金鳞甲被剥了个干干净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虽然刚才吞了玉瓶里的药液,但他体内残留的高维煞气还在疯狂破坏着生机,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
伊万看到叶凡转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脱力地一屁股跌了回去。
叶凡没有说话。
他提着霸王枪,大步走到伊万面前。
左手一翻,那个沾着叶凡鲜血的紫金龙脉葫出现在掌心。
叶凡大拇指挑开葫芦塞。
没有往外倒,他直接动用葫芦里仅存的一点本源底蕴,强行从葫芦底部抽出了一股极其浓郁、犹如琥珀般粘稠的金色酒液。
这是造化仙葫吞噬了龙脉酒泉后,经过刚才“天地为炉”极限熬炼,提纯出来的疗伤神酿原浆。
叶凡手腕一甩。
这团被酒神剑意死死包裹着的神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伊万的怀里。
“喝了它。”
叶凡的声音冷得掉渣,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伊万没有任何废话。
他用那双还在流血的断臂死死夹住那团神酿,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这团金色琥珀吞了下去。
“轰!”
狂暴的药力在伊万体内轰然炸开。
伊万发出一声痛苦又舒服的嘶吼。
他双臂发出“咔咔”的骨骼重组声,那些碎裂的骨茬被强行拼接、愈合。
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全新的暗金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将那些残留的高维煞气硬生生挤出了体外。
药力消化得极快。
伊万的体型虽然没有立刻恢复到十米巨熊的巅峰状态,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了。
那股原本外放的远古狂暴气息,此刻变得极其内敛、凝实。
每一块肌肉里都仿佛压缩着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
“砰!”
伊万猛地单膝跪地。
巨大的头颅深深低下,向着叶凡行了一个最死忠的远古大礼。
他没有说谢谢,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任何废话都是在浪费主人的时间。
他只需要把命交到叶凡手里,去撕碎前方一切挡路的东西。
叶凡没有看他。
他反手一捞,将那杆沉重无比的破阵霸王枪,稳稳地背在了身后。
枪杆上的暗金煞气与他体内的酒意完美契合,再无半点排斥。
叶凡转过身。
他踩着满地的异域金属残骸,一步一步,走到刚才弃剑的那个陨石大坑前。
太虚仙剑还死死插在坚硬的岩石里,剑柄上的鲜血已经干涸。
叶凡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剑柄。
“起!”
叶凡手腕猛地发力。
“锵——!!”
太虚仙剑被悍然拔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惊天龙吟!
暗金色的剑芒在剑刃上疯狂吞吐,剑气犹如实质般向四周激荡,直接将周围十丈内的碎石绞成了粉末。
它在呼应主人心头那股憋了千万年的万古怒火。
叶凡倒提着太虚仙剑。
他站在长廊的废墟之上,狂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衫。
目光越过满地的机械尸骸,冷冷地刺向长廊深处。
死死锁定了那座燃烧着黑火的巨大熔炉。
“既然找到了。”
叶凡的声音犹如九幽寒冰,透着一股不斩天道誓不休的绝世猖狂。
“那就去把它,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