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起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昇，仿佛他脸上有答案似的。
她平日里清亮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软糯的鼻音。
宋昇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她这副全然卸下心防的模样。
那因为辣意和酒气而格外红润的唇。
那一句句无意识地抱怨着米酒不够喝。
这副样子，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后悔的情绪像藤蔓一样蔓延上来。
苏云起此刻的毫无防备，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嗯，是水土好，人也用心。”宋昇压下心头的杂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他伸手，不动声色地将苏云起面前那个几乎空了的酒壶挪远了些。
又对着上前来送酒的小二摆了摆手。
随后给她斟了小半杯温热的茶水推过去。
“喝点茶解解酒，这酒后劲大，仔细明日头疼。”
苏云起却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伸手要去够那茶盏，指尖却有点发软不听使唤。
“我才不要茶……”她嘟囔着。
眼神迷蒙地又看向桌上那盘油亮诱人的辣炒腌牛肉。
仿佛刚才那个被辣得吸气的人不是她，
“阿昇，你说……嗝……我要是回去把奶茶、火锅这些研究出来怎么样？云州府的人口味重这些刚好合适……”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思路倒是清晰，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宋昇不知道她口中说的奶茶和火锅是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想法很好。”宋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但现在，我们先回家歇息，明日再想也不迟。”
若是再让苏云起待下去，恐怕真要醉倒在这里。
而且，二楼那道阴冷的视线，始终让他无法安心。
“唔……也是……回家，阿蛮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苏云起点点头，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
她努力想维持清醒，眼皮却开始打架。
她晃了晃脑袋，结果反而更晕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
宋昇眼疾手快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隔着衣衫，他都能感受到她手臂的温热。
这短暂的触碰让两人都微微一僵。
“我……我没事……”苏云起含糊地说着，试图自己站稳，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使不上力，反而更像是撒娇般地轻轻蹭了一下。
楼上雅间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顾远山低头看着另一扇琉璃的窗户。
他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楼下那个因酒意而显得格外鲜活的女子身上。
“呵……”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病态。
“瞧瞧，多有意思。她倒像是那路边的野花，越是这样，倒越显出几分倔强的颜色来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弄。
长生恭敬地站在一边，不敢接话。
他深知顾远山性情乖戾。
越是感兴趣的东西，越是要用最恶趣味、最残忍的方式去“把玩”。
顾远山盯着长生手里那封信，眼神十分专注。
“直接杀了她？”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嘲讽长生方才的提议。
“那多无趣啊。宁府那潭死水，也该有人去搅一搅了……尤其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宁老夫人，不是最喜欢掌控一切么？”
“是，公子。”长生小心地应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公子，您的咳疾……”
“死不了。”顾远山不耐地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在楼下，“去把信送出去……”
楼下，宋昇虚扶着脚步踉跄的苏云起。
但没走几步他就叹了口气。
这样走下去，恐怕走到明天早上都回不了家。
于是宋昇将苏云起虚扶的手臂轻轻一带。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俯身。
一手绕过她的双腿，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
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苏云起低呼一声，残留的酒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宋昇的脖颈，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昇……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的抗议带着明显的慌乱，挣扎的力道却软绵绵的。
“别动。”宋昇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
“你方才差点摔倒，这样回家快些。”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
苏云起咬着下唇，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彻底放弃了。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低了些。
但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意外的……让人安心。
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也慢慢放松下来。
“阿昇……”
过了许久，他怀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咕哝，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
“……大杯奶茶……要加多多的……芋泥……”那声音像是梦话一般，很快便小了下去。
宋昇低头，只见她呼吸绵长，竟是在这颠簸的怀抱中，沉沉睡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的。
直到宋昇回到城南的铺子，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朝他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宋昇单手抱着苏云起，一手接过那东西。
“这是？”他狐疑地看着那东西。
“解酒药，我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酒味了。”阿蛮略带嫌弃地看着宋昇。
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苏云起会醉成这样。
同时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可别想今夜趁人之危。”
说着，便挥挥手，一小群寻药蜂便来到了苏云起身边。
看着一脸谨惕的阿蛮，宋昇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云起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嘶……”她忍不住哼出声来。
昨晚她不该一时贪杯的。
“我的衣服？！”苏云起掀开被子，就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昨日的衣服。
就连发髻发饰都有人替她卸了下去。
一想起昨日自己接着酒劲儿略有撒娇的那样子，就忍不住脸红了。
难不成这衣服是……
想着想着，她的脸更红了。
“衣裳是我帮你换的。”正想着，阿蛮走了进来。
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在她的床榻边。
苏云起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但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宁家出事儿了。”